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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子瑜第二陣咳嗽聲起,陳霍已將分割的兔肉丟進火上的罐子里,又將兔子骨架頂起,架在火上烤,還丟了很大塊肉給跳躍期盼的湯圓,湯圓嘴一叼就跑遠了。
陳霍瞅瞅子瑜,看子瑜合著雙眼休憩,就開始在篝火前有條不紊地搭棚。
只一會兒工夫,兔肉的香氣就四處飄散開來。
子瑜微微睜了睜眼,眼角瞟了一眼冒著熱氣的罐子,沒有一絲食欲;再看看忙碌的陳霍,淚水滴落。看陳霍轉了頭看著她,就勉強抬手擦了淚水,又無力地閉了雙眼歇氣兒。
等棚搭好,陳霍聞了聞兔子肉,就走過去,放馬喝水吃草。等陳霍回轉身,把馬拴好,兔湯香味更濃。
陳霍坐下來,一手環抱子瑜,將子瑜拉入他懷中,一手端著微溫的罐子,用自制的木勺子喂子瑜喝了一口湯,用手在罐子里找了一塊爛肉,喂到子瑜嘴里。子瑜才吃一點肉,就吐了一口,又喊肚子疼。不一會兒,陳霍就抱子瑜一旁蹲下拉肚子,子瑜扶著陳霍,顫顫微微地叫他回避,陳霍根本就不理會,手在子瑜腰身一摸就解了子瑜的腰帶,扶著子瑜一起蹲下,子瑜臉色一片尷尬,可她也沒更多的力氣,就只有喘著氣任由陳霍扶著她起來,陳霍摟了子瑜的裙褲,系了腰帶,將子瑜背了回來。
“子瑜,堅持一晚,明日,我們就能找到牧民,你就會好起來。”陳霍將子瑜抱回草垛上,低頭說道。
子瑜淺吸一口氣,就猛然劇烈咳起來,然后變成低喘,一臉潮紅。
“我這病,恐怕好不了。”子瑜邊喘,邊低聲說。
“你堅持住,明日找到人,喝幾副湯藥就會好。”
子瑜淚汪汪地說:“我這病,一時好不了,會拖累你。”
“拖累也拖了,再拖拖也無妨。你好好堅持,多吃點,吃了才有氣力,有了氣力,自然會好。”陳霍一臉的柔情,又端上了兔子湯,將那罐子口放在子瑜唇邊。
“你把它放了,我躺會兒。”子瑜有氣無力地說。
陳霍有些不愿,但看看子瑜那疲憊倦怠的樣子,只好將罐放在邊上,抱著子瑜悶坐著。
“陳霍?”
“嗯,想吃點?”陳霍手向罐子伸去。
“我吃不下,我說點事。”子瑜打起精神道,“再不說,也許就沒說的機會了。”
陳霍縮回了手,停了停,才道:“你說,我聽著。”陳霍一手緊抱子瑜,一手握著子瑜的手,不停地撫弄著。
“我來自遙遠的地方,很遠很遠,遠到你這輩子騎著你的馬不停地奔跑都無法趕到。”子瑜又咳了起來,陳霍顧不上許多,直接用手就撫了撫子瑜的胸,又遞上兔子湯,灌子瑜喝了一口,子瑜照例又嘔吐了出來,陳霍無助地看著子瑜,一張英俊的黑臉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子瑜繼續說:“我沒來過匈奴,也沒到過大漢;我在這里沒父母,沒親人,沒朋友,我在你的世界里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陳霍靜靜地聽著。
“也許我就不該跟著羅盤跑,如今卻是回不去了。”子瑜嘆息了一聲,費力地在胸前摸了摸,終于掏出了一個小物件。
“這個羅盤送給你,我已經用不上了,你也許用得著。”子瑜將羅盤遞給陳霍,“我的湯圓也交給你了,他是我的親人,你要好好待他。”
子瑜費力地說了幾句使用法子,完了,子瑜看著陳霍,無限期盼地說道:“我跟著它到了漢朝,它如今指著東方,你拿著它離開草原回長安吧。”
“子瑜,我不需要,沒你那物什,我在草原也不會迷路!”陳霍將羅盤交還子瑜手中,“不管你來自那里,我們都能安全離開,從來就沒我陳霍做不到的事!”陳霍斬釘截鐵地說,順手又將罐子送到子瑜口邊,逼子瑜又喝了一口湯,子瑜臉色很難看,差點又吐了。見陳霍如此堅定,子瑜不忍心讓他擔心,遂閉著氣,強忍著,終于沒有將才喝的湯吐出來。
“多喝點,多喝點。”陳霍端著罐子不放。子瑜望著和氣又霸道的陳霍,只好就著他的手又多喝了幾口,沒有喝完,咳聲起,嘔物出,陳霍忙把罐子移開了。
“我會死在這里的,也會拖累你的。”子瑜急了,邊咳邊說。
“子瑜,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陳霍斷然道,“從遇到你,我就服侍你,我可沒服侍過人!等你病好了,我就娶你,我不會讓你死的!”說著,就把子瑜朝懷里摟得更緊了。
子瑜淚珠滴落了下來。陳霍擦擦子瑜的眼淚,眼一凝,“我可是認真的。”低頭凝視子瑜雙眸,眼眸凝重,越來越深,“為了我,你必須堅強點!”語氣不容商量,簡直就是命令。
“我的病……我知道……又吐又拉……還發燒咳嗽……全身酸痛……根本就拖不了幾日……”子瑜喘著氣,很費力的樣子,說一句就要歇半句。
“你死了,我娶誰?我就是背也要把你背回長安,不許你死!”陳霍倔脾氣上來了。
“我也不想死……可我活著也無趣……我來路不明……又沒什么家世……在你那長安……你真敢娶我?”子瑜氣息懨懨,咳咳吐吐地說道。
“有何不敢?”
“你父母不問……你就……不怕他人笑話?”
陳霍笑了起來,“這,你倒不用擔心,這事,我自己做主。”
“你……自己做主?你……今年多大?”
陳霍眨眨眼問:“你多大?”
子瑜嘆口氣,可惜道:“唉——我……十九歲。”
“明日就是四月二十一,我就二十,我比你大,你聽我的!”陳霍又端上罐子,這次,子瑜強忍不適,皺著眉頭,乖乖地喝了兩口。
“四月二十一?”子瑜眼遲疑起來,“我就是四月二十一日的生日。”子瑜其實說的是公歷的四月二十一日,然而現在也變成了農歷的四月二十一日了。
“好呀,咱倆挺有緣,連生辰都是一天。好,明日過生辰!你也是二十?”說著,陳霍用手在罐子里摸出一塊肉,用手撕了,喂子瑜吃。子瑜歇歇氣,輕吐三字兒:“我十九。”子瑜看著陳霍手中的肉,皺了眉,挺不情愿地又說:“拉肚子,不能吃肉。”陳霍猶豫了一下,就端著罐子又喂湯,子瑜沒有推辭,閉眼吞下,然后咳了幾聲。
“說說看,日常你怎過生辰?”陳霍眼看子瑜喉頭動了動,趕緊問子瑜問題。
“我過生日很熱鬧,吃蛋糕,互相打鬧,用奶油抹臉……”子瑜無限向往地回憶著,旋即又猛咳起來。
“來,喝兩口。”陳霍端上罐子,子瑜又喝。
陳霍看看子瑜,滿意地說道:“今日很晚了,睡吧。”然后,手一動,輕輕晃晃地一點不費力就抱起子瑜,走到棚口。陳霍跪了下來,一步一跪地將子瑜送進棚里,蓋好稠毯,又爬出棚。
陳霍將罐子放好,撕一塊布將罐子口蓋住,又在篝火上加了幾塊材,才將適才烤的兔子取下來啃吃起來。幾口下來,睡意漸濃,陳霍倒在草垛上就睡著了。
半夜里,子瑜又猛咳起來,陳霍慌忙快步跨過去,躬身進了棚。子瑜咳得在地上蜷成一團。陳霍躺在子瑜身旁,用胸貼在子瑜背上,用手撫撫子瑜胸,又捶捶子瑜背,直到子瑜安靜下來。
當夜,陳霍就在子瑜身旁囫圇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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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被一陣咳嗽咳醒了,等咳嗽平息下來,才慢慢坐起來,爬出了棚。
外面朝陽正慢慢地爬升。
子瑜四處瞧了瞧,沒有陳霍的影子,就試著慢慢坐好,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寧靜的草原,還有緩緩流動的河水。
陽光下,河水金光閃閃,河邊有不知名的水鳥在游動。此情此景,比茫茫草原又多了幾份生機。
很快,陳霍騎馬歸來,遠遠地就看見子瑜已坐在草垛前。
陳霍下馬將馬栓好,走過來,挨著子瑜,一屁股就坐了下來。子瑜氣色比昨日好很多。陳霍反手就將一頂花冠戴在子瑜頭上。
“很美,”陳霍左看看,右看看,很是得意地贊道,“人更美。”
“你就會哄我……”子瑜又咳了起來,臉紅紅的。
“我說過,我娶你,你是我的人,我當然高興。”陳霍肆無忌憚地笑道。
“就你寬我的心,不過,我聽著高興。”子瑜眼中閃過一抹感激,瞬間消失,“不過,你父母看到你帶個無家世的女子回家,他們會同意?你們家族,還有你的朋友不笑話你?你今生今世只能愛我一人?你也愿意?我絕對不能容忍你娶妾,你也干?”子瑜臉色黯淡下來,想到古人成婚較早,妻妾成群,子瑜根本就不能忍受與她人分愛,情緒很低落,毫無自信地說著,緩緩放下了罐子,靠在草垛上,猛咳起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我也不需要……你的承諾……”
“你就這么不信任我?”陳霍眼神瞬間就變沉重,抬手就將子瑜臉對著他的眼,見子瑜兩眼茫然悲愴,用很堅定的語氣,一字一句道:“我,陳霍,娶妻子瑜,今生只愛子瑜一人,不娶妾!”頓頓,放了手,又傲氣地說:“我的事,不需要他人同意,我自會處置。”
子瑜停了咳嗽聲,微紅雙眸凝視著眼前這個狂傲無比的人,陳霍那堅毅的雙眼此時更是傲氣實足地看著她。
陳霍雙眼盯看子瑜,看得子瑜不好意思起來。“看我干嘛?”子瑜倒紅了臉,隨即低了聲氣兒:“我又沒說要嫁給你。”又抬頭時,子瑜看見陳霍仍盯著她,眼神漸漸肅穆,不僅驚問:“你想干嘛?”
陳霍站了起來,伸伸雙手,挺直胸膛站立,朝著出升的太陽,鄭重地跪下,規規矩矩伏地三叩首,然后抬手抱拳,微微思量了一下,昂首大聲道:“我,陳霍,年二十,今日在草原娶妻向氏子瑜,生死不悔!特請天上神明為證!”說畢,再叩首三次,才干凈利落地站了起來。
子瑜眼晃了晃,一臉的震驚,眼眶淚花沁出,一一滴落。
“你的淚真多。”陳霍笑道。
“才……說娶我……就嫌棄……我淚多……”子瑜咳了起來。
“好,好,好,淚多,我也喜歡;只要你高興,怎樣,我都喜歡!”陳霍開心地朗聲笑道。
“你娶我……不需要我……跪謝天地?我可沒答應!”子瑜咳著也調皮起來。
陳霍大嘴一咧,一臉的壞笑,得意地說道:“嘴也親了,覺也睡了,還要你贊成?”又一本正經說道:“記住,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那語氣又霸道又毋容置疑。
子瑜臉更紅了,咳嗽聲也高起來,又喊肚子疼,慌得陳霍趕緊抱子瑜一邊方便去。
回到草垛前,子瑜邊咳邊說:“我這肚子不爭氣,又吐又拉,你還是把水燒開了我喝兩天。”
陳霍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高興勁,張嘴就說:“你等著,我去打水,等你喝了水,我們就出發!”語氣又輕松又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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