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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獨立草原。周圍天地,狂風大作,遮天蔽日,不見陳霍,也不見湯圓,心中恐懼,一直向前狂奔。前面黑云迷重,每跑一步,后面瞬息就變成萬仞懸崖,腳步如千斤重,使了吃奶的力氣,才邁出一步,眼看就要跌入萬丈深淵,子瑜驚恐中奮力疾奔,不知負重跑了多久,迷霧越來越濃,不辨東西南北,不見人世一物。腳下越來越重,漸漸無力拔腳,子瑜驚恐,驚呼:“陳霍……陳霍……”猛然發現,口雖張,卻無聲,急切無助間,只聽黑云帳頂漸有空靈呼聲,不真切,放耳細辨,好像是:“子瑜……子瑜……”隨著呼喊聲漸漸明晰,魔云層層散盡,燦爛晴空下,只見陳霍一臉笑容地朝她慢慢走來……
子瑜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在陳霍的呼喊聲中緩緩睜了眼,只聽到一個姑娘清脆的喜氣聲:“陳霍哥,姐姐醒了!”然后子瑜就看見一張小姑娘的笑臉,那小姑娘也就十六七歲樣子,正歡天喜地地看著她。子瑜再轉轉眼眸,就看見了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黑臉了。
陳霍滿臉的關切,眼眸又喜又悲地看著子瑜,話卻是朝那小姑娘說的:“莫措,快!去告訴大祭司,我媳婦醒了。”
“好的!”莫措爽快地回答,一扭腰身,兩個粗辮子一甩,一襲綠影就飛出了氈包。
“我們在哪兒……”子瑜慘白的唇動了動,微微發出一點聲音。剛才的情景顯然是夢,子瑜暗舒一口氣。
陳霍側耳細聽了聽,嘴奏到子瑜耳朵邊,小聲道:“別說話,我們在匈奴遬濮族駐地。”然后端了一碗熱水來,拿了那木制勺子喂子瑜喝水,邊喂邊說:“你那日昏睡后,我們就過了河,找到了附近的遬濮族。你已經昏睡近十天了,我灌了大祭司的藥,你發了幾日熱汗,今日才醒過來。”
等到子瑜閉口不喝了,陳霍又將熬制的粟米粥端了過來,讓子瑜歇歇氣,才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子瑜吃粥,“我說你是我媳婦,我倆私奔出來的,王爺甚是和氣,雖很為難,但仍答應救你。王妃王氏是隨公主嫁過來的漢女,甚是關照你,日日都來看你,還給了草原很難得的粟米讓我熬粥給你吃。王妃守著你坐了一會兒,方才離去。”
子瑜聽著陳霍的話,氣息奄奄的眼眸一迷離,一顆淚珠滾落下來。陳霍見了,慌了起來,“不說了,不說了,你還是慢慢吃粥。”一手端碗,一手來擦子瑜的淚水。子瑜哭了一會兒,漸漸停了哭聲,一雙眼嬌弱地眨了眨眼中淚,陳霍就伸手抹了淚花,又仔細地喂起粥來。
雖然醒了,但子瑜精神實在不濟,不久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大祭司和王妃很快就過來了。
大祭司給子瑜診了診脈,思索很久,才抬頭看著陳霍,憂慮地說道:“你媳婦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如今雖然醒了,但臟器均有損傷,身子更是極度虛弱,是否度過生死關,還要看她能否適應草原飲食才行。以前,遬濮王妃才嫁給王爺時,不能適應草原飲食,也病過一次,病了大半年,才漸漸好轉。你這媳婦如此嬌弱,可要挺住才行。”
陳霍看著瘦骨嶙峋的子瑜沒有出聲。祭司的話如同那冬日的寒風一絲一絲地吹向陳霍,吹得陳霍臉色很難看。長發盤頂,右邊斜插一根玉簪子的王妃聽了祭司的話直抹眼淚,那簪子上晶瑩如雪的珠子也嘆息抖動不止。
一臉青春無忌的莫措望望祭司,又望望母親,寬慰話語中夾著一絲埋怨:“母親又來了,有大祭司在,姐姐肯定沒事!母親放心,她是你娘家人,大祭司肯定用百倍的心給治好,”回眸一望大祭司,撒嬌地問道:“是不是,大祭司?”
大祭司沒理會莫措,邊思量,邊看著陳霍說道:“你媳婦身軀本就嬌弱,又過度勞累疲乏,臟器俱損,胸中本就有郁結,加之不能適應草原飲食,身子已是大傷,你要有所準備。她目前只能臥床靜養,不能長途跋涉,要徹底好起來,恐怕也要調養半年;即使早日適應了草原飲食,盡快恢復,也要兩三月時日,否則,會落下病根。這段時間,你媳婦邊調養飲食,邊喝湯藥,熱癥下來后再圖治愈咳疾和其他病癥,這期間不能再染寒熱。飲食上,望她能早日適應牛羊的氣味,先以黍米為主,過兩日奶輔之;日后,胃口好,嘗點肉湯,肉食可逐日增加。”
低頭蹙眉再細思片刻,大祭司抬頭,“你媳婦病得太重,我身邊的藥材有限,有幾味藥還需遠至祁連附近的集市去取。”頷首沉吟了一下,又說:“我安排一下,明日,我就和莫納出發,最快五日回。我開了五日的藥量,按順序吃湯藥,切記不能錯亂。記著,不能再受寒熱,如再染,無人能救!你好好看著你媳婦,等我回來再說。”
陳霍送大祭司和王妃離帳,目送大祭司走遠,咬牙深思了一會兒,才轉身翻簾進了氈棚。
氈棚內,莫措小姑娘匍匐在子瑜身旁,眼睛一直就一動不動地看著沉睡的子瑜。
陳霍坐在榻邊地上,撕了一塊布,正準備將布塞進懷里捂熱乎了給子瑜墊后背,卻看見莫措那一雙大眼正盯著他看。
莫措看看陳霍,再看看子瑜,歡喜道:“你倆很般配。”
陳霍大嘴一咧,美美地笑了,“你這小姑娘,懂甚!”
莫措撅嘴道:“你倆不般配,姐姐會放棄中原好日子,跟你私奔到這廣漠的草原來?”
陳霍收了笑,抬頭看著沉睡的子瑜,垂眼冥思起來。
莫措見陳霍不答話,很沒趣,就去旁邊看子瑜的藥爐子去了。
陳霍才將洗好的衣物掛好,就見王爺母親和王妃王氏逶迤而來,同來的還有一位青年和一位女子。
陳霍迎了上去,引著眉眼和善的婆婆一行進了棚,恭恭敬敬地請白發接辮垂胸的婆婆坐在子瑜榻旁。
一臉慈祥的婆婆,看了看子瑜,“今日氣色比來時好,還是大祭司有辦法。”回頭問陳霍:“大祭司今日看了嗎?”
“大祭司一早看了,說,邊調養身子邊養病,開了五日的藥,現還差幾味,他和莫納上祁連山集市去取。說了,五日內必回。”陳霍恭敬地回答道。
婆婆滿意地點點頭,回頭囑咐莫措:“你白天就在這里,幫著你陳霍哥照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