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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華點點頭,答應陪我去。
如今的慈心城合并了周圍的小鎮,范圍更加廣闊,似乎也比我印象中的繁華。要說不忐忑是騙人的,我攥著蕓華溫暖的手,不敢放開。路上行人熙來攘往,買賣吆喝聲不斷,一派繁華。我和蕓華走在其中,似乎沒人認出我來。偶有幾雙眼睛看過來,也未有特殊反應。
攥著掌心的手動了動,我偏過頭,蕓華指了指右前方。我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個寬闊的廣場,廣場中立著一塊碑,似乎有些年頭,碑面微微泛黃,陽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蕓華帶我走近,我看見那上面墨色的陰刻大字:“慈心城慘案遇難同胞紀念碑”。
紀念的是遇難同胞,不是那場慘案。
我呆望著,想哭,又忍不住會心地笑。
日頭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對面走來一個布衣荊釵的婦人,像是這里的居民。她好奇地打量我:“姑娘是第一次看到紀念碑嗎?”她瞇起眼笑道,“許多人在這碑下又哭又笑,但像姑娘這般沉重的,著實是不多見。”
我道:“你不恨這兇手嗎,這碑里的亡魂,都是你的同胞,或許還有你的先祖。”
她輕輕地搖頭:“五百年了,都已經過去了。總不能惦記著那么久以前的仇恨,一代代埋怨下去。現在大家的生活富足,家家夜不閉戶,比許多人多得都好呢。”
旁邊有聽著我們對話的青年人,也湊過來道:“就算是那叫做萱子的是兇手,但聽說她幾百年來沒有再做過壞事。就說兩百年前落日巖的異變,她可差點豁了命,如今又幫忙制住魔蓮,如此種種,也該將功補過了!”
走出了慈心城,蕓華問我是否將心結都解開。我笑了一笑,問他兩百年前故意將我推入九死一生的境地,都是他的安排,以防有一天我的身份被揭穿時,若要證明自己的心,沒有比死來得更有誠意。
蕓華干干笑了兩聲:“被你看穿了,還真有點難為情。”
我翻了個白眼,順便在他腰上掐一把。
用我自己的話說,我天生樂觀知命,用蕓華的話說,萱子就是缺心眼。無論如何,我總能將不快壓在心底,繼而振作起來。之后我們便向闡提寺去。
從慈心城到闡提寺的途中,需得經過皇城。進入皇城的城門時,我直以為自己走錯了路。正要退回去,蕓華道:“我又不是你,怎可能走錯地兒?”
可問題是皇城的景象忒凄涼了。幾個月前見到的太平盛世,怎就沒落至此,街上只有零零落落幾個人,店鋪黯淡地關著,荒廢了一般。
蕓華走過我身邊,拉住一個行人問這里發生什么事。那人咯吱窩下夾了一頂結實的斗笠,重重一嘆:“不知是不是連年征戰,戾氣太重惹怒了天神,這幾天冰雹不斷,顆顆都有拳頭那么大,噼里啪啦一陣,就成這樣了。”
說話間,一片濃墨般的烏云飄來,天色頓時暗下來。那人忙將斗笠戴在頭上,拴著繩子提醒我們:“兩位快找地方避一避,冰雹又要來了!”說著急惶惶跑了。
我和蕓華尋了一個屋檐躲避,立即一顆冰雹打落在地,碎屑濺起到我腳邊。我皺眉道:“內憂外患天災人禍,萬俟皇朝近來越發多災多難。”
我倆閑著也是閑著,便多分析了萬俟皇朝的形勢。分析來分析去,結論都是這個皇朝正當末世,再多的繁華都如同泡沫。
冰雹下了不到一刻鐘,烏云散去,陽光普照。地面上的冰點兒折射出光彩,瑩瑩閃耀。
出了皇城,來到闡提寺,卻發現寺內隱隱一股不安與頹喪的氣氛。我們直接拜訪桑杰佛子,佛子的氣色較之前未有明顯差別,只是眉心的憂慮極深。我和蕓華問起寺內出了何種變故,桑杰佛子苦笑:“萬俟皇朝,如今要追究貧僧失職致使魔蓮降世,要與本寺決裂。”
我大驚,明明是自己窮兵黷武已無力供養闡提寺,卻要胡亂尋個借口,將責任推卸給桑杰佛子。
真真是佛心痛苦且無奈。此時的桑杰佛子還有事務需得處理,我和蕓華便不打攪,退了出來。
我倆在走廊上踱步,才覺得今日惆悵且空虛。比起周圍所有朋友都有事可忙,我倆簡直閑得令人發指。
我與蕓華閑聊時,不知怎么說到佛子失職的事,從而讓我聯想起一位故人。
江央在兩百年前也是闡提寺的佛子,但由于沒能預測到魔蓮降世的危機,當時闡提寺許多阿羅漢為此身受重傷,但沒一個比我傷得重的。盡管如此,江央仍覺得自己失職又罪孽深重,向皇城提出辭職,說自己也許不是上一任佛子的轉世。
一道圣旨下來,皇城另尋上一任佛子的轉世,而江央走下佛子之位,看守一片桃林,日子過得清苦。
如此說來,江央也是個悠閑的人。況且我和蕓華出山以來,還未去看望過他。
蕓華道:“你去便好,我留在此處,等桑杰佛子事務忙完了,我便叫你回來,商量化納魔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