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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的日子如約而至,公堂還是前天的模樣,公堂外的大門快被圍觀百姓擠得變形。二皇子看我的眼神,不屑中透著嘲諷。他還在氣頭上么?
二皇子至少該派人來查我的底細的,但因為我是三皇子府中的樂工,依照約定,他不能干涉。遵守信用這一點令我很欣賞。
萬俟皇朝的服務委實周到,開審之前,有下人捧了一茶碗的普洱給我潤潤喉嚨。我正拿碗蓋挑著兩片沉浮的茶葉,那更夫在我耳邊竊喜地道:“我的妻子女兒果然都來看了。”
我點頭:“那就請你好好發揮了。”連帶著對那小店老板一番鼓舞士氣的功夫,也就開庭了,我整了整衣領,抖擻兩下,相關人等都被帶了上來。三皇子消瘦了不少,蒼白的臉龐映在我的眼中,我的心像針扎似的。
那十幾個的證詞與之前沒甚兩樣,見到三皇子時眼神依舊恐慌。我站在他們和三皇子中間,向上一拱手道:“二殿下,人在緊張的情況下,腦中的東西未必是自己看到的,而是想象出來的。那天我和三殿下明明在凌波河畔,有人作證。”
接下來,三皇子、更夫、小店老板按著預先演練的臺詞挨個兒闡述完畢,百姓中已經有了小小騷動。
邊上官員一拍驚堂木,喊一聲“肅靜!”公堂又恢復了秩序。
最后上場的是茶娜,她走上來,對著二皇子盈盈拜倒,介紹了自己,眼睛始終不抬起來。
左手邊的紅袍官員質疑道:“此女是三皇子府的下人,用作證人有失公正。”
我道:“茶娜來了還不到一個月,只是暫住一下,不會逗留太久。要說這么短的時間里培養出什么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臺上嘀嘀咕咕商量一陣,二皇子表示愿意聽聽茶娜的證詞。
茶娜低著頭,厚厚的頭發垂下來擋了整個臉,一言不發。四下里鴉雀無聲,仿佛全世界都等待著她開口說話。
我越發心急,離近茶娜一些,壓低聲音道:“茶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驚堂木“砰”地一響,二皇子低沉的聲音道:“飛飛姑娘,你在做什么?”
我只得悻悻退下。
門外百姓的竊竊私語飄進來,嗡嗡的蒼蠅一般。臺上的官員終于也等不及,張口正要呵斥時,茶娜忽然道:“方才的證詞都是真的,那晚確實是飛飛姑娘和三殿下在凌波河畔,徹夜長談。我沒有聽他們談了什么,而是在一邊坐著。整晚的月色都很亮,那間小店的老板一直盯著我們這邊,更夫打更的聲音還嚇了我一跳。”
我一口憋著的氣終于吐了出來。
二皇子蹙了蹙眉:“為什么剛才你那么長時間不說話?”
茶娜仍把臉隱在頭發后面:“見到殿下天顏,不勝惶恐。”
總之這只是我精彩辯論的一段小插曲,接下來我連忽悠帶繞彎子,駁倒了那十來個自稱見到三皇子的證人,證明他們的話中含有水分。
但我心中也有疑慮,為什么都眾口一詞地咬定三皇子不放?難道背后有人指使?
證人的問題解決了,唯一的證物又被呈了上來。二皇子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大概因為上次我說的話。
二皇子說這是三皇子才會有的劍。我瞥了一眼那寶劍,劍身流光溢彩,劍鋒薄如蟬翼,確實是絕世神兵的風采。
當那劍被放在三皇子眼前時,他臉色讓我知道事情將不妙。三皇子緩緩開口道:“這是大姐……瑾娥公主送給我的。但半年前巡視北疆時就遺失了,為什么會在……”
“既然已經遺失了,怎么說明是三殿下的東西?”我抬頭,正迎上二皇子略帶疑惑的眼神。我不知他疑惑什么,三皇子很快為我解了答:“除了我以外,沒人知道它遺失。”
二皇子適時地威嚴道:“三皇子府內也未見到這把劍,但它出現在公堂上了。”
“……”我的腦漿飛快攪動了一天,此時也快甩干了,竟被噎得語塞。
蕓華,我只能寄希望于蕓華了。
我半天才吞吞吐吐道:“請……二殿下寬恕些時日。”
二皇子冷冷道:“我可以寬恕,但你擋得住外面的天怨人怒?一萬多條無辜人命。”
耳中充斥著民怨滔天,我垂著頭封閉五感,卻聽得見三皇子溫軟的語調如輕羽點水:“謝謝你,飛飛,我其實……”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低喝一聲,甩手轉身,面對上愈演愈烈的百姓。
突然,圍觀人群自動分成兩撥,讓開一人身量的空隙,一個紫衣白發的身影手持一柄寶劍出現。我如嚴冬中久待東風的蕭條桃樹,忽見東風的那一剎那,灼灼桃花逐開笑顏。
蕓華一步步經過目瞪口呆的眾生,翩然而來,含笑的晶亮雙眸凝視我:“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