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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最恨被人冤枉,于是和蕓華賭氣著,即便休息時也不看他一眼,更消說對上話。蕓華也忒有骨氣,把臉一扭,不理我就是不理我。我倆像兩條平行線似的大步跨出門,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毫無交集。
我百無聊賴,蕩到玫瑰園里。看著綽約的花影,我無聲嘆息。
園中有棵大樹,我想到到那兒歇一歇。到了樹下,只見亭亭如蓋的樹冠投下大片綠蔭,樹下擺著一方紅檀桌案,三皇子在案前執筆作畫,任由蜂蝶亂飛也不受干擾,甚至沒發覺我走近。
我默然看了半晌,三皇子大概畫完了,抬頭便看見我。他對我微笑,道:“為什么站得那么遠?”
我難為情地笑笑,走到他面前,問了聲好,打量起那畫兒。蕓華畫得一手好丹青,我也曾向他學習過一些,雖水平還離他甚遠,但也算半個行家。
三皇子見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畫,含笑道:“有何高見?”
我歪了歪頭,道:“奴家只是略懂一點。三殿下這山水是好山水,可是少了生氣。”
“嗯?”三皇子似乎來了興趣,“以你看應該如何修改?”
“依奴家淺見,殿下的畫用墨濃了些,顯得沉重壓抑。”我指了指墨跡未干的山巖,“倘若這地方添個看山的人兒,豈不可愛?”
三皇子點點頭,提筆卻落不下墨,白皙的手微顫著。良久,他擱下筆,神色凄然:“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做。”
正如論詩常言“一切景語皆情語”,作畫如是。畫中景,心中情,三皇子的悲觀讓他看不見明亮活潑之景,所作的畫亦反應他的心境。我仍是對三皇子有這份心感到欣慰,鼓勵道:“殿下,沒關系的。就這樣罷,哪天殿下放下了,再拿出來添上便是。”
三皇子凄苦地笑笑,抬眸看著遼闊的天,淡淡道:“飛飛,明天去放風箏好不好?我很久沒出去散心了。”
“三殿下!”
我正要回答,蕓華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我背后響起。我嚇了一跳,回身瞪他,卻見他闊步上前來,手執折扇向三皇子一揖:“殿下,你要雨露均沾啊,我也一同前往!”
這下我愣了,我果然高看了蕓華的節操,竟以為他會賭氣到底。我忍不住提了一口氣道:“蕓……不,樂師先生,凡事該講點道理,你憑什么……”
話音未落,四周花架后轟地一聲冒出一圈樂工,嘰嘰喳喳大喊著:“我們也去!我們也去!”
我怒視蕓華。他幾個時辰前還一臉“我不聽我不聽”的高傲神情,現在拽個二五八萬,斜睨著我。我從他臉上嗅出陰謀的味道,八成這些樂工都是他安排的,不然哪有這么湊巧的事。
蕓華這是犯規!
樂工們打雷般的高呼聲此起彼伏,震落了幾朵薔薇,壞了滿園的清幽。我將憋著的氣連同對蕓華的不滿斷喝出來:“一群電燈泡跟什么跟!又不是過圣誕節!此行,不必人多!”
修煉幾百年的道行,我的怒喝還有幾分震懾效果,小鳥兒似的樂工們立即噤聲,只有一個小丫頭張大嘴巴,傻呆呆道:“電燈泡?圣誕節?”
倒是三皇子像平常一樣,溫柔的眼眸微垂,若有所思一笑:“也好,人多更熱鬧。明天全體放假,我們去野炊。”
“三殿下英明!”樂工們齊刷刷振臂高呼,只有我和蕓華怒目相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