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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金泠極有耐心地說:“永安公主自小長在宮中,養尊處優,恐怕是第一次聽到黑市這種東西吧?何況就算她知道黑市有禁藥,派人去買,黑市的人怎么肯賣給來歷不明的人?”
宋昭文知道謝金泠的話有理,又問:“那如何怎么解釋阿京的口供?杜鵑在出事的前一天,在馬廄那里鬼鬼祟祟的。”
杜鵑連忙說道:“奴婢沒有鬼鬼祟祟的!只是公主的琴弦忽然斷了,奴婢想去剪馬尾巴的毛來補弦。那馬兒極有靈性,因此才動作小心,不敢驚了它們?!?
“那你為何不早說?”
“侯爺您也沒問啊……公主的事,您一向不關心。”杜鵑小聲地嘀咕道。
宋昭文被堵得沒話說,只眸色暗沉了些。謝金泠問他:“前幾日忠勇侯去百草堂看蘇星兒,臨走之時,她的婢女轉告你她要吃城西的包子,所以你才改了道,這件事你還記得吧?”
“自然?!?
“你必定不知,那天在你回家的道路上埋伏著一批死士,要取你性命。而當天夜里,就有刺客前去殺蘇星兒?!?
宋昭文怔住,難以置信地看著謝金泠,手指尖微微顫抖。宋如玥驚道:“謝大人的意思是,蘇姨娘早就知道有人要殺我哥哥?”
謝金泠搖了搖頭:“更準確地說,蘇星兒本來的任務是要幫著誘殺忠勇侯,但是她因為腹中的孩子突然改變了主意,反而救了忠勇侯一命,卻也引來了殺身之禍!”
“那她到底是誰?”宋如玥追問。
“還是請她自己來跟你們說吧?!敝x金泠吩咐下去,過了一會兒,李玉珂帶著蘇星兒進入暖閣。李玉珂跪在地上行禮,蘇星兒一臉灰暗,早已不復了天真懵懂。她怎么也想不到,謝金泠洞察先機,早就弄清楚了一切,更以腹中胎兒威脅她,不說真話便保不住這個孩子。
她跟著李玉珂行完禮,一直冷冷旁觀的宋允墨終于開口:“事到如今,你還是老實交代吧。馬的迷迭香是不是你自己下的?為什么那些人要殺你?”
蘇星兒臉色蒼白:“我曾經替他們辦事,但我現在只想把這個孩子平安地生下來?!痹谒雷约河泻⒆拥臅r候,什么使命任務都不存在了。她想好好活著,想這個孩子好好活著,也想孩子的父親好好活著。
盡管這個孩子的父親是殺她全族的死敵!
但她不會把這件事說出來,她跪在大殿上,哀求道:“我已經不再幫他們做事了,否則我也不會讓忠勇侯改道,免了殺身之禍。求你們放過我吧,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無辜的。”
杜鵑不滿道:“難道你挑撥公主跟侯爺的關系,還下藥嫁禍給公主,這些都算了嗎!侯爺可是為了你,差點休了我們公主呢!”
蘇星兒的臉上毫無愧色,看了杜鵑一眼:“如果永安公主和侯爺之間是兩情相悅的話,我出現也改變不了什么。你們可以問靖遠侯,赤羽國也派女人接近他,但沒有成功?!?
蘭君聞言揪了下王闕的手臂,王闕本來正在氣定神閑地喝茶,仿佛看好戲,他看了看四下:“這個可就難到我了。有女人試圖接近過我嗎?”
蘇星兒一怔,了然地嘆口氣:“也是,靖遠侯的眼里何曾有過別人?”
此一言,聽在眾人耳中卻是各有感慨。
慶帝的嘴唇動了動,眼中露出殺氣。謝金泠對趙蘊示意,趙蘊起身拜道:“皇上,無論如何,此女懷的是宋家的骨肉,是宋家唯一的香火。妾身懇請皇上,讓這個孩子平安地生下來。”說著,便跪在地上,重重地磕頭。
崇姚見皇帝不肯松口,念了聲佛偈:“悠仁,她雖為赤羽國的細作,活罪也難逃,但宣國夫人說的沒錯。她肚子里懷著的是宋家之后,上天有好生之德,清輝若在,也必定希望看見這個孩子出世。這算這些都不念,她長得像長樂,亦是跟我們的緣分?!?
慶帝閉目長出了口氣,才對趙蘊說:“既然如此,這個女子就交給你們宋家吧?!?
趙蘊叩謝皇恩,又叩謝了崇姚。宋昭文又看了蘇星兒一眼,任由李玉珂把她帶了下去。這溫柔陷阱差點把他網羅住,但他寧愿這一切都是夢,就不必醒來。
暖閣里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事情的真相,等待了多年,眾人都因為沒有看見結局而耿耿于懷??僧斀Y局展現在這里,除了對死者的緬懷,更多的是對生者感到悲哀。
杜冠寧一直跪著,身上的汗干了又涼,涼了又干,楊雪薇也摸不清皇帝的意思,不敢開口求情。
杜景文一聲一聲地嘆氣,心中百轉千回。他怪了長樂那么多年,母親臨終之時都覺得難以釋懷,沒想到真相居然是皇后……皇后和崔家……他看向崔梓央,崔梓央握著他的手,寬慰地笑了笑。
就在幾人都唏噓不已的時候,永安忽然走到慶帝面前跪下,泣不成聲:“母后……母后都是因為兒臣……請父皇不要再追究皇兄……他也不過是和母后一樣,護著兒臣……”她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妝容都花了,目光卻很堅毅,像個一夜之間長大的孩子。
慶帝回頭看了杜冠寧一眼,毫無表情地說道:“太子起來吧,太子妃陪同太子先回東宮去,這里沒你們的事了。”
杜冠寧和楊雪薇不敢違逆,謝恩之后,躬身退出去。
“其余的人也都退下去吧。洛王,承歡和永安留下,也請姑姑留下。”慶帝抬手揮了揮,沒有點到名字的人都站起來行禮,一一退到殿外。
崇姚捻著腕上的佛珠,目光望著窗外的一樹綠葉。暖閣被一片挺拔的松樹林圍住,雖然是夏日,卻涼風習習,稍稍抹平了心頭那份凝重。
慶帝還未開口,永安說:“父皇,母后的錯也是兒臣的錯。請讓兒臣跟宋昭文和離吧!”
留下的人都有些震驚。蘭君一直沒有說話,她在想永安是四年前嫁給宋昭文,圣德皇后是三年多前死的?;屎髸菢幼?,多少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出于一片愛女之心吧?只可惜這樣的愛太過自私狹隘,她無法認同。
她雖然一手揭開了真相,卻也不愿意看到八姐如此……若不是深愛著宋昭文,這些年不會在他不肯同房的情況下,還苦苦地支撐著這段婚姻吧。
崇姚垂目問道:“永安,你可想好了?”她對永安的神色難得地溫和,仿佛很贊賞這個決定。
永安重重地點了點頭,娟秀的面龐透露出一股堅決:“我想離開京城,四處去走走看看,不再執著于不屬于我的東西。求父皇和皇姑奶奶成全我吧!”說完,她以頭磕地,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慶帝終究是嘆息了一聲,應允了她。永安謝了恩之后就走了,沒有再看任何人,她的眸子,從來都沒有那么亮過。
杜景文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回頭對皇帝說:“父皇,那六姐的封號,是不是可以恢復?皇后……又要怎么處置?”
“長樂的封號自然是要恢復,朕還要給她修陵寢,葬入皇陵陪在珍嬪旁邊。至于皇后……她已經不在,太子雖然知情,但沒有參與。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慶帝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他終究是老了,殺伐決斷不如年輕之時,也心軟了許多,否則他也不會放蘇星兒一條生路。
皇后已經入土,前塵往事也應該蓋棺了。無論這件事皇后做得有多錯,她最好的年華,年輕的生命,都給了這座皇宮和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