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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教練等騎兵隊情緒穩定下來,跨前幾步做最后的說明:“黑哈兒草灘離營地七百里,為了不讓敵人察覺,我們迂回過去,行程上千里,離開這片草灘后,隊伍就要晝伏夜走連續行軍。這一路上,沒有馬夫照料戰馬,沒有廚師做飯,更沒有衛兵暗中保護,一切都要你們自己來做。從現在起,進入戰斗狀態,你們不再是學兵,而是戰士,軍令如山,軍法無情,好自為之!”
“全體——上馬,出發!”
仇教練一聲令下,騎兵隊出發了,營地的人們望著遠去的學兵,在心底為他們祝福,雛鷹總要展翅,難免經歷風雨,學兵不知道,這一去意味著告別訓練營地,也告別有人保護的生活,從此戰場將是他們生活的天地。
草原上,兩名軍官縱馬飛馳,給身后里許外的騎兵隊充當斥候,另三名軍官兩人一左一右護住側翼,一人不遠不近吊在隊伍后,只有仇教練緊隨著值星哨,一言不發用令旗指揮全隊。
多半天急行軍跑過百里路,沒有片刻停留休息,不少學兵大腿內側讓馬鞍磨破,屁股快要讓戰馬顛簸散架,大家終于品嘗到戰斗遠比訓練艱難的滋味。高垣的情況要比其他人好得多,烏云踏雪跑起來真如黑云從草原飄過,顛簸的幅度遠小于別的戰馬,一路幾乎不需要韁繩牽引,自發地跟在卓越戰馬后,始終保持著恒定的距離,偶爾有所偏差,高垣方用腿夾馬,烏云踏雪就立刻糾正過來。
扭頭看看其他學兵難受的模樣,高垣還有些奇怪,不就是騎馬行軍百里路,有那么難受嗎?用得著一個個咬牙切齒。梅英的女哨是騎兵隊后衛,發現他帶著一臉不解的可恨樣,若非顧及軍紀,真想趕上前抽幾馬鞭。烏云踏雪,那可是名馬良駒,從小訓練的戰馬,當然更適應長途跋涉,懂得掌握節奏保護騎手,就連馬鞍也是特制,看上去與標營配發一模一樣,所用的材料和做工都是名匠親制。
“就算豬,騎著烏云也覺不到累!”梅英雙腿有些麻木,恨恨地揚起馬鞭,虛空對著高垣揮舞幾下,趁仇教練命令變換前后隊形,打馬從高垣身側經過時輕聲罵了一句,將背影留給他去想挨罵原因。
太陽快從遠方草叢消失,晚霞的色彩變得暗淡,黃昏來臨草原,仇教練才揚起令旗揮動,發出下馬歇息的命令。
“喂馬,一個時辰后連夜行軍,黎明前趕到六十里外的黑河灘宿營。”
梅英掙扎著從馬背爬下,馬褲扯開粘連的傷口,火辣辣地痛,該死的老江頭,心中才暗罵一句,就見高垣牽著烏云踏雪走過來,滿臉都是關切。
“要不咱倆換換馬?”高垣說著遞馬韁繩,不料烏云踏雪一個擺頭掙脫開來,昂頭長嘶一聲跑去河邊飲水,梅英又是羨慕又是惱恨,低聲笑罵道:“假裝好心,不知道名馬認主,你馴服了它,哪會讓別人騎乘,換馬,虧你說得出口。”高垣想起老馬頭說過這個道理,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抓緊歇息,我來幫你喂馬。”梅英這次不再客氣,將馬韁扔給他,挪著雙腿去和女哨的姐妹到無人處治傷換衣裝。
烏云臭脾氣不小,不等梅英的戰馬靠近馬料袋就又叫又踢,高垣無奈之下只好重新來過,等安頓好兩匹戰馬,其他學兵早席地而臥,這一路大家實在累得夠嗆,還要連夜行軍,都趁機恢復體力。
高垣盤坐歇息不大一會,仇教練就下令出發,騎兵隊借著暗淡的星光開始夜行軍。
隊伍排成兩列縱隊,馬上的學兵勉強能看見身前隊友的黑影,大家精神比白天更加緊張,誰都怕不小心跟丟隊伍,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抖著馬韁繩,聽著踏踏的馬蹄聲閉嘴趕路。時間長了不時有人偏離行軍方向,等發現時戰馬已脫離隊伍,慌亂中側翼巡游的軍官策馬趕來,記住名字后喝斥著將他們趕回來。
仇教練集合時的話不是虛言,從列隊接受任務那一刻起,實戰考核就已開始。戰斗的勝負是刀劍碰撞的結果,可刀劍出鞘前,這結果往往已經注定,訓練,情報,謀略,糧草、醫療……有太多因素影響成敗。軍官的職責就是要統籌這些因素,在敵我對面時把它變作勝利和榮耀,或者成為失敗與恥辱。
隊伍中有幾人顯得特殊,始終沒有偏離過仇教練帶領的方向,細看全是那些在夜晚練拳練箭的學兵,長久訓練使得他們遠比其他同伴適應黑暗環境,而高垣尤其突出,行進中時而觀察四周狀況,三哨有人離隊時總能聽到及時呼叫,這才明白他能在黑夜視物,怪不得出發前要跟在本哨最后。
仇教練和殿后的軍官暗自點頭,有黑夜視物的能力就很不錯,但更可貴的是能顧及本哨兄弟,不像其他人那樣太過在意考核,盡一切可能拉大與同伴的差距,整個騎兵隊做到兼顧隊友的人,只有高垣和梅英兩個。
夜晚行軍比不得白日,好在小半夜天穹上終于掛上彎月,隊伍的速度才有所加快,等借助月光在河灘扎好帳篷,黎明前的黑暗已悄然將一切淹沒,河灘唯有此起彼伏的打鼾聲,陪伴著充當哨兵的軍官在營地四周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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