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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中,他的小穆然即使病了也不敢吭一聲,只是默默地承受著所有的苦痛,縱是委屈,也不會留一滴的眼淚,只是反反復復地道歉,收下所有的毒打與責罵。
如果,他愿意多在乎那個兒子一點,可以發現他蒼白的臉色以及黯啞的聲音,是不是他最得意的兒子就不會落到今天的這幅田地?
他打開抽屜,一只怪異的口紅落入視野。
報告會上,侃侃而談的兒子;股東會上,淡然應對的兒子;記者會上,笑應媒體的兒子......
原來,他很好,只是偽裝!
難怪,死尸般的的臉上總會有氣血似乎不錯的唇色,紅紅的唇瓣,合著他明媚自信的笑容,多么美好!
可是,此刻回憶起來,卻是異常的刺目。
他將口紅揣在手心,悄悄地抹掉了濁淚,前所未有的疲累就這樣自然而然的遍布每一個細胞。
童如煙站到丈夫的身旁,萬千思緒終是化作兩行清淚滾滾而下。
“他們將會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曾經,孩子們臨世的這一天,她在日記本上莊重地寫下了這句話。
可不是,她的然然,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從來不會在刻薄的她面前說委屈,更不會把自己的難受告訴任何人,總是在黑暗中默默消化著痛苦。
如此完美的一個孩子,此刻靜靜地躺著,無聲無息的樣子,若即若離,脆弱得如同搪瓷娃娃,觸之易毀。
羽睫極輕地顫了顫,沈穆然慢慢地撐開了眼,目光緩緩地聚焦,只覺得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很沉。
“再睡會兒,還早。”沈鳴浩聲音低沉如故,混雜著心疼與無奈。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一直忽視的兒子,縱是鐵腕如他,也有束手束腳的這一天。
沈穆然搖搖頭,伸手摘了氧氣罩,呼吸立即變得有些不暢,喘息聲重了幾分,額上漸漸地引出了點點濕意。
“聽話,來,帶上,帶上就不難受了。”沈鳴浩心疼更甚,將氧氣罩重新扣回沈穆然的口唇,聲音顫抖地不成樣子。
沈穆然別開腦袋,無聲地反抗,喘息愈加濃重起來,眉間的褶皺不自覺地加深了些。
沈鳴浩無奈,放下手中的氧氣罩,難得好脾氣地商量著說,“不要拿自己的身子置氣好不好?”
沈穆然手指動了動,聲音澀澀,似是自嘲,“我......咳咳咳......我好像連這樣的力氣都沒了......”
沈鳴浩極輕的訝意了一聲,隨即用一張笑臉掩蓋了錯愕與悲情,攬起沈穆然的雙肩,靠在他寬厚的臂膀中,安撫著道,“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沈穆然稍稍舒服了些,任由自己陷在溫暖的懷中,雙目再次失了焦距,仿佛是在夢囈,“你們放心,我不會威脅到大哥的地位的......咳咳咳......你們不必這樣時時刻刻地監督著,我現在的這幅樣子實在翻不出任何的麻煩......”
“過去是爸不好,只要你好好的,要什么爸都給你。”沈鳴浩悲不自勝,更緊地摟著沈穆然單薄的軀體。
“如果我要休很長很長的假呢?”他忽而認真地開口,帶著些調皮的惡作劇意味。
“好。”沈鳴浩不假思索。
“如果我要MG呢?”他目光漸漸地凝聚起來,眨了眨眼,澄澈的眸子里盡是平靜。
“......”沈鳴浩無從回答。
“沒什么,我開個玩笑而已。”沈穆然垂了垂眸子,輕咳兩聲,若無其事地呢喃著說,“我好困,等我睡著了再走,好不好?”
“好。”沈鳴浩的左手有節律地拍著沈穆然的肩部,一下一下,輕輕地,柔柔地,像極了第一次哄孩子睡覺的父親,滿目的和祥。
記得那會兒,他抱著剛剛滿月的兒子,哼著晦澀的曲子,哄他入睡,而兒子偏偏一直對著他傻笑,怎么都不肯睡。如今想起來,那時候恐怕是最幸福的時候了!
沈穆然將好看的唇彎出一個弧度,依言闔著眼,淺淺地呼吸著,大腦混沌,可卻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