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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同時養了貓和魚,貓吃了魚,你除了責備貓,更應該責備自己。
——《不好也不壞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童如煙漸漸地清醒過來,窗外,天色已經全黯,華燈初上,路燈全亮,除卻了呼嘯不止的寒風,倒是夜色宜人。
她木愣地走到窗邊,仔細地拉上簾子,不留一絲一毫的間隙,說不明白的原因,她就是不想有一點的喧鬧出現,擾了病室里該有的寧靜。
靜默地打開了床頭燈,暖和的橘色光線將沈穆然的睡顏烘托出幾分紅潤,掩掉些許的蒼白與慘敗,隱隱透著些生氣,恍惚間,她幾乎忘卻了這個孩子還生著重病。
她的手顫顫的撫過空氣,遲遲不敢落上兒子的臉頰,無可否認的,她在害怕!她在退縮!
“穆然還沒有醒嗎?”沈鳴浩恰逢時宜地進了病房,脫下身上的大衣放在沙發上,疲憊的臉上更顯得滄桑了幾分,卻偏偏流露出深沉的柔和,與以往的凌厲大相庭徑。
“下午突然咳得厲害,陳毅給他注了些藥,一直睡到現在。”她收回手,體貼地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丈夫,是一種心不在焉地神色。
大抵是為了不讓丈夫擔憂,她強硬地把憂色斂住,越是掩飾越是明顯,只能是將更多的煩心展現出來。
沈鳴浩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將妻子拉到身旁落座,細聲關切道,“怎么了?說出來會好受些!”
“我們虧欠這個孩子太多了。”回想著沈穆然昏睡前的話語,她字字句句拼湊起來,感悟了千千萬萬次,終于明白了,有些心結不是那么容易解開的,甚至,永遠都無法解開。
孩子說,不會搶走墨初的東西。
兒子還說,他是一個隨時都會死的人。
他說的無關痛癢,仿佛所有苦痛的承受著并不是他,他只是一個陳述他人痛苦的旁觀者一般。
沈穆然表面上總是風輕云淡的樣子,可是事實上,他的心底有太多的不可訴說。
“我知道?!鄙蝤Q浩垂了垂眸子,聲音晦澀,“我一直不明白該怎樣去彌補他?!彼麌@了一聲,怔怔地看了幾眼兒子,起身走到床旁,寬厚的掌心小心翼翼地附在沈穆然的額上,“這孩子一定是太累了,公司的事情總會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可以踏踏實實地睡一覺,當然不愿意輕易地醒來。”
“總裁,需要打個電話讓總經理過來嗎?”今天,他突然想去看看沈穆然辦公的地方,助理小季以為他去查崗,順理成章地說了這么一句話。
“不必了?!彼崎T而入,掃視著簡單而大方的辦公室,以及,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問道,“你說說,他平時的生活是怎樣的?”
助理戰戰兢兢地跟著進去,聽到問話后明顯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道,“總經理平時除了批閱文件,開會,以及應酬,幾乎沒有別的活動?!?
“哦?”他應了一聲,正處于這個年齡的孩子竟然沒有自己的喜好,沒有業余的娛樂,生活如此的簡單。
“總經理有時候忙起來連午飯都沒有吃,經常中午給他打包的飯菜到晚上都沒有開過?!痹S是氣氛有所緩解,助理說話不再那么緊張,放松了許多,帶著淺淺的抱怨,“總經理工作真的很努力,整棟寫字樓里,恐怕沒有人來得比他早,回去得比他晚了。”
“還真是心疼自己,才幾點就想著吃飯?!?
“我告訴你,沈家不養飯桶?!?
“其實,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總裁?!毙〖惊q豫了一下,咬咬牙,壯著膽兒說了這么一句。
“說吧?!鄙蝤Q浩閉了閉眼,背對著助理。
“總經理的身體似乎有點問題?!敝泶蜷_了一個柜子,拿出了兩瓶藥,一瓶已經空了,一瓶所剩無幾,“幾天前我在整理舊文件時無意中在總經理桌子上發現的,這是強效的止痛藥,如果不是特別嚴重的疾病,醫生是不可能開出這種藥的。”
沈鳴浩忽然失了力氣,雙手扶著桌案,勉強站穩,聲音梗在了喉間,口唇張合了許久,“你先出去吧!”
他喘著粗氣,怔仲地坐到了辦公椅上,他沒有勇氣繼續聽下去,他怕聽下去之后,就再也不敢面對沈穆然。
文件繁雜的桌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張全家福,他的小墨初和他的小穆然,以及幸福的妻和自己。
他將全家福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胸口劇痛,粗糙的手指摩梭著孩子的臉,他自問,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忽視了沈穆然的一切?
似乎,很早以前,小穆然就再也不會拉著他的衣角撒嬌耍賴。
好像,從很久之前開始,小穆然就沒有纏著他要過喜歡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