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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鐘恍然道:“是有過這么回事。但那又如何?女人本就是善變的。就像我起初喜歡你,后來又喜歡皇上,現在自然也可以去依附九殿下——誰叫他可以幫我呢?”
晏唯歡淡淡收回目光道:“你變了許多。”
娜鐘饒有興致地端詳著他的神情,忽然問道:“殿下竟然在失落嗎?當初若非是我一味癡纏,你我之間本來也不會有那一紙婚約,而后又是我負您在先,您卻不恨我?”
晏唯歡道:“那本就是你的選擇,我也沒什么可恨的。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娜鐘便笑了起來,她一雙手肌膚雪白,如瓷似玉,執了紈扇半掩住口,眼波流轉中說不盡的嬌媚風流,已不似當年那個初初從草原上來到京城的爽朗少女。
晏唯歡靜靜看著她,一時竟有些恍惚。
娜鐘收了笑,輕嘆道:“唉,娜鐘變了,殿下您卻始終還是這個樣子。有的時候我真的會去想,在這世上,人們所謂的心如鐵石,無血無淚,指的恐怕就是您這樣子的人了罷?”她也不指著晏唯歡回答,只是自顧自地向下說:“您若是還肯說一個‘恨’字,那么當年大抵還是心中有過我的,可事到如今娜鐘才算是真正明白,殿下滿腔冰雪,哪里明白什么叫做情愛!”
她豁然起身,忽然厲聲道:“那你今日還來這里作甚么?!”
晏唯歡見她這樣遽然作色,當年殘留在心底的疑惑反倒愈加清晰了,他并不惱怒,只是沉聲道:“娜鐘,當年的事到底還有什么隱情?你——究竟因何成為了宮妃?”
娜鐘一言既出,已經自知失態,回手撫了撫有些凌亂的鬢角,借此平復了片刻起伏的心緒,強笑道:“殿下,當年您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
晏唯歡緩緩搖頭,道:“可當年問過你之后我便一直心存疑慮,只是匆忙趕回來時事情已成定局。你既然不想多說,在宮中又十分得寵,我也不愿過多打擾。此后不到一年我被貶出宮,就更加無能為力,能做的也只是請母后盡力照拂于你。娜鐘,你若真心仰慕陛下,不該是剛才那個樣子的。”
娜鐘與晏唯歡少年相識,又是對他情根深種,十分明白這人的敏銳聰慧,此時知道自己已露破綻,再難推脫。沉吟片刻后眼珠一轉,微微傾身湊近了晏唯歡,低聲道:“您可知曉大王兄是怎么死的?”
輕言軟語間,她身上蜜合香的味道一絲絲透過來,似乎交織成了一張甜蜜的大網,晏唯歡不動聲色地側了下頭,反問道:“多格王子難道不是墜馬而死嗎?”他下意識地說完這話,卻見娜鐘神情詭異,忽然便生出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猛然轉過頭去看向身側笑意盈盈的美人,沉聲道:“娜鐘,你什么意思?”
娜鐘已完全恢復好了情緒,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抬盅啜了一口清茶,慢慢道:“殿下,您現在,該叫我一聲‘母妃’啊。”
晏唯歡不理她作態,站起身來在殿中踱了幾步,慢慢回想道:“那是皇上頒下賜婚旨意的前一日,你們兄妹二人一同去京郊馬場騎馬,隨同的也只有南山部的侍從,待晚間時就傳來了多格王子墜馬而亡的消息,也正因如此,你父王縱然傷心,卻也難以埋怨大熙,此事最終不了了之……”
那本是幾年前的舊事,他卻記得分毫不差,娜鐘含笑道:“殿下好聰慧。”
晏唯歡回身落座,撫了撫額角道:“是誰殺了多格王子?你,還是……皇上?”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神情中竟然顯露出一種難言的疲憊,一語未完,便忍不住咳嗽起來,這人素來不愿示弱,可到底耗神過大,此時極力雖是壓抑,卻喘的益發厲害起來。
娜鐘神色微變,本待假作不見,但心中終歸是放不下,猶豫再三還是倒了杯茶端到晏唯歡面前,輕聲道:“喝罷。”
晏唯歡說不出話來,只是擺手不接,過了好半天才止住了咳嗽,他勉力咽下滿口的血腥氣,也顧不得別的,看住娜鐘正色道:“娜鐘,你我昔日曾有過婚姻之盟,你說我真情也好,假意也罷,總之我先前既然答應娶你,那就的確是真心實意地想過要和你過一輩子。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我無從知曉,這是我的疏忽。只是你便是恨我也不該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如今已到了這個地步,有甚么事情你說出來,我定當竭力轉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