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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岐看在眼里,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接著方才的話說了下去:“今上素來心腸冷硬,眼中揉不得沙子,然當初十一皇子降生時,他竟頒下了大熙朝第一道大赦天下的詔書,澤被九州以為幼子祈福。繼而又親自賜名為晏宸,設下宮宴連賀七日,當真是一樁天下盛事。其寵遇之深,連太子晏蒼都有所不及。”
他直直盯著楚臨憑的背影,眼中帶著某種熱切的期盼,娓娓道:“宸者,帝皇也,當時人人以為晏公子的前途不可限量,但為何他年僅三歲便被送出宮去,連名字都改了?又是為何回宮不到三年便被撤王爵,貶至河陽府?真的僅是因為對區區一個妍妃見死不救嗎?”
楚臨憑神色莫測,并不轉身,心頭卻是大震,往日種種電光石火一般閃過,越是清晰,越是讓人疑惑。
寒岐看在眼里,住了口不再說下去,起身攜寒薇深行一禮,切切道:“今日菩提山多有冒犯,然一切種種實屬無奈之舉,若楚宮主有心欲解謎團,還請立冬前撥冗一往,菩提山定當恭迎尊駕。”說罷,他不再多言,又行一禮,拉了寒薇轉身而去。
長揚在門外見二人終于離去,又不聞楚臨憑喚他,心中擔憂,在門口微微探身張望,卻見楚臨憑站在房間中央發怔,不由道:“宮主,您……沒事罷?”
楚臨憑回過神來,擺了擺手。他沉默了一會,看著外面的天色道:“唯歡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放心不下,過去看看,你自去休息罷,不必跟著了。”
長揚答應之聲尚未出口,他便身形一晃,已經沒了蹤影。
長揚暗自嘆了口氣,見桌上的茶碗倒了,便上前拿起,他轉眼又看見桌面上似乎有甚么字跡,只道是楚臨憑寫字時不慎劃出來的,便隨手一擦,卻沒有將那痕跡擦下去。
他一怔之下仔細分辨,這才看出那字跡竟是被人以指力直接刻在了玉制的桌面上,字跡矯若游龍,卻略顯凌亂潦草,顯然是寫字之人心神激蕩,故而散了筆力。長揚凝神辨去,發現寫的卻是這樣兩行詩句:
“而今漸行漸遠,漸覺雖悔難追。也擬重論繾綣,爭奈反復思維。縱再會,只恐恩情,難似當時。”
雖悔難追!雖悔……難追。
晏唯歡與晏蒼陪著齊皇后用過了膳,眼見著已是耽擱了許久,便起身告辭,齊皇后不舍地拉著他手絮絮叮囑了半天,知道晏唯歡這一走怕是再進宮又不知道會是什么時候,眼眶忍不住便有些紅了。
晏唯歡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悵然,忽然掀袍下跪,以額頭重重觸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低聲道:“兒子不孝,不能時時陪伴母后,只盼您保重身子,福壽永康,切莫……定要日日平安喜樂才好。”
齊皇后忍著淚意將兒子拉起來,輕輕伸手撫了撫晏唯歡的面頰,低語道:“你放心,你要說的母后都明白,你……你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