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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臨憑聽得入神，下意識地問道：“寒薇仙子看見了甚么？”

寒薇尖聲道：“我看見了兩顆尖牙！山主的嘴里有兩顆牙長出唇外，我在月亮底下看的清清楚楚！他、他扼住那個婢女的喉嚨，撕開衣服，抓起來就在她的身上咬下了一塊肉！”

楚臨憑大吃一驚，失聲反問道：“你說什么？！”

寒岐苦笑道：“楚宮主，寒薇說的都是真的……我聽到她尖叫，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也連忙跟著回頭去看，正看到那個婢女身上已經露出了骨頭。山主……山主就把她舉起來，喝她的五臟，一邊喝一邊還在沖著我笑……我嚇得渾身僵硬，連逃跑都忘記了，直到山主將那婢女擲在地上時，她已只剩下骨頭了。”

他的話簡直匪夷所思，但看這人的神情又不像是在作偽，楚臨憑一時怔怔，頓失言語，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連呼吸都忘記了。

寒岐嘆了口氣，又道：“我直到現在想起那時的場景，依舊常常感到慶幸，自己當時甚至都沒有辦法相信，我和寒薇居然活下來了！山主那天夜里吃完了婢女之后，似乎認出了我們，他直直地盯了我半天，臉上的表情扭曲，一會像是在哭，一會又像是在笑，我只是全身僵硬，大氣也不敢喘，結果山主忽然就這樣離開了。只是自那天夜晚過后，菩提山上每天都會死人，弄得人心惶惶，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我和寒薇心里面清楚，可那又能如何？我們既不能說出來是山主所為，更無力解決這事情。”

楚臨憑沉吟道：“如今距去年冬天里已經過去了半年的時日，若這半年里令山主的情況一直如此，二位也不會等到今天才來找我了，既然如此，中途應該還有什么轉機發生了？”

寒岐面露欽佩之色，贊道：“令師弟晏公子斷案如神之名天下皆知，今日一見，方知原來楚宮主亦是這般聰慧過人，長羨一派果真人才輩出，叫人佩服。”

楚臨憑微微一笑道：“過獎，唯歡可要比我強勝許多。”他接著又問道：“卻不知菩提山主現在如何了？”

寒岐深深地嘆了口氣，搖頭道：“自那日以后，我們也有許多天沒有找到山主，他似乎是在一直躲著我和寒薇，直到過了十余天，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于是鼓起勇氣到山主的房中找他，卻發現房里站著的，赫然是昨晚剛剛死于非命的護衛潘函！”

“我心里本就緊張，見狀更是嚇了一跳，那人卻喚了我一聲：‘阿岐。’這口氣舉止與山主全然無異。我于是再打量對方的時候才想到，那潘函身長不足七尺，略有些偏胖，可面前之人則瘦削高挑的多了。”

楚臨憑猜測道：“如此說來，想是令山主吃了誰便會變成誰的模樣了？”

寒岐點了點頭，嘆道：“我后來聽山主說了方知，自那日起，他須得日食一人，且第二日就會變化成那位死者的樣貌，連自己都控制不了。唉，此事不但匪夷所思，更是駭人聽聞。我們已經多方設法，請了無數高人，終究無用。直到四月前碰見了一位須發皆白的道長給了山主一枚藥丸，服下后便可陷入沉睡，在沉睡其間無須飲食，更不會擔心他出手傷人……只是那位道長也囑咐過了，到了今年冬天的那個日子，奢比尸定然會再次出現，那時山主倘若被它喚醒，后果不堪設想！我和寒薇計議了許久，想到楚氏一族的長清落望燈向來為除祟辟邪之物，楚宮主您又是武藝高強，雖然知道此乃不情之請，眼下也只好厚著臉皮來求您相助了。”

楚臨憑聽到‘長清落望燈’幾個字時，神色微變，緩緩搖了搖頭道：“岐先生，寒薇仙子，二位遠道而來，論理我的確應該鼎力相助才是，但這奢比尸詭怪之極，楚某一無把握，二來也無從得知觸怒它會有什么后果，我執掌中原武林，身上擔著的不是自己一人的生死，答應二字可不是簡簡單單就可以說出口的。更何況，長清落望燈乃是落望宮歷代宮主百年來傳承守護的鎮宮之物，素有祖訓不得帶出宮門，若在我手里出了差錯，楚某他日實在無顏見列祖列宗了。”他說完這些也不想再多做糾纏，起身便欲離開。

寒岐被他拒絕，臉上閃過了一抹失望的神色，卻似乎也并未感到如何驚訝，他沉默片刻，忽然沒頭沒腦地道：“今上素來心腸冷硬。”

楚臨憑的身形突然一頓，他沒有回頭，但卻也沒有繼續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