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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手一動,十幾個面具人忽地暴漲氣機齊齊往中間攻來,行氣玉翻飛,揚起在蘇魚胸前,大放豪光,嗡嗡作響,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襲涌。海棠尚能頂住這氣機,身形靈巧往前攻向一個面具,面具退了一步身形與她僵持。楊音情況卻糟糕多了,斷流水纏繞其身,被氣機削了一層又一層,她表情痛苦,唇邊已然見血。
蘇魚見之大怒,憑著行氣玉護體,想一頭往前撞開一條血路,管他什么紅面具黑面具,統統見鬼去吧。
面具人沒想到蘇魚堂堂畫聊齋主,竟是這般打法?人形肉盾,氣機陣沒傷他分毫,一個頭便闖了過來,一時受驚,撞翻了一個。
其余人正沉著臉朝他使出手段,這時,天壇之內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
“各位太常寺卿,多謝移步。寶貝已在手,告辭了!”
飄在空中的那人猛然回首,見一個身穿黑斗篷的矯健人影,倏然越過墻頭,消失不見。這人大驚,筆直朝人影追了過去,留下一句:
“調虎離山,趕快回位。”
十幾個紅衣面具立刻丟下他們,瞬間從周圍四散,消失在高墻之內。
氣機如洪水般退散,壓力頓失。蘇魚腳下一軟,頭也撞空,萬分惱火。朝人影消失的方向罵道,他奶奶的,這算是怎么一回事?
海棠扶著楊音朝街上退去,朝蘇魚低喝一聲,“還不走?”
蘇魚回過神,趕緊上前攙起楊音,遠離這莫名其妙的天壇。
剛出了上大街,身后便跟著一行尾巴。財神殿的斗篷們三兩步就要趕上。海棠當機立斷,讓蘇魚帶著楊音先行一步,自己斷后。
蘇魚沒猶豫,扶著楊音狂奔,身后異光綻放,斗篷人痛呼聲不斷。
蘇魚在巷子里左竄右竄亂跑一通,一直到路人多起來的街上,確認身后沒尾巴跟著,才松了一口氣。
楊音氣機受損,并沒有受大傷。蘇魚在路邊找了一家面館坐著讓她休息。面館視線好,周圍的情況能看得一清二楚,要逃也逃得快。不多時,海棠從屋頂越下,與他們倆匯合。
蘇魚沒好氣地道,“那些面具臉皮夠厚的,就算是前清余孽,也不該占山為王。這紫禁城都是全民的了,天壇還不準別人踩?”
海棠并不同意,輕聲道,“天壇不比紫禁城,它位置巧妙,神秘莫測,里面藏有什么秘密無人知曉,在陰陽道中的名氣極大。明清兩朝,皆設有太常寺管理天壇,收羅了全國各大陰陽道中的高手。前清覆滅,新政府建立,這些陰陽師卻沒有隨之離去,仍在此地履行著保護天壇的職責。由此看來,里面確實有非常重要和關鍵的東西,可以讓他們賭上一生的時間和性命。此間天機,實在耐人尋味。若缺了他們,沒準會出大事呢。”
楊音在旁抿緊了紅唇,“太常寺倒是另一回事。我們如今恐怕是中了樂老板的李代桃僵之計!江先生根本不在天壇,樂老板讓我們當了餌,調開太常寺這些老虎,好讓他的人去偷寶貝!”
蘇魚聽著海棠講故事本一臉認真,再聽楊音不滿的結論,忍不住大笑起來。
楊音泛著柔波的眼睛一瞪,蘇魚忙著止了笑意,喘著氣道:
“不對,臥云樓拿我們當槍倒是真的,可使槍的未必是樂老板。”
楊音不解,蘇魚哼笑道,“剛剛你受傷可能聽不清楚,那盜賊的笑聲,分明就是江臨大混蛋,錯不了!”
海棠也微笑頷首,眉眼盡是笑意:“確實是他,不然剛才盜完寶物之后直接走了便可,何必留下一句話解我們的圍呢。”
楊音恍然,不由得臉露喜色。“太好了,果然是江先生。原來錯怪臥云樓了,只是不知江先生盜的是什么寶?”
話未盡,海棠忽地伸手制止了他們,直盯著對面街頂,秀眉聳在一起,滿是警惕。
“尾巴又跟來了。”
剛想動手,上方噗地先響起了一聲悶響,屋上摔下一個黑斗篷,驚得面館周圍的人四散。
一道不正常的風掠過,一道白蛇似地東西在雪中盤旋一陣,沖著蘇魚飛來。白蛇往后一縮,一聲鳴啾,變成一只通體雪白的燕子,落在蘇魚肩上。
蘇魚大喜,摸了摸燕子道:“是龍燕!江大混蛋就在附近!”
海棠和楊音向四周望去,另一個黑斗篷從街角快步走來。眾人防備地瞧著,只見這黑斗篷掀了帽子,露出了臉。兩條整齊的眉毛,軍人特有的嚴峻,不是江臨還有誰?
海棠雙眼閃閃發亮,一個“江臨!”脫口而出。楊音無比歡喜,連接喚著“江先生。”
江臨看見他們,爽朗地大笑三聲,微喘著氣道:“我先歇一會兒,那個太常寺實在能跑,直追了我九條街。費了我好大力氣才把他甩了。”
他三步上前,大刀闊馬地坐下來,連灌了幾杯茶才緩過神,抬頭朝他們笑道:
“你們來北京就罷了,沒事去招惹太常寺干嗎?”。
語氣雖是責備,卻難掩其中的高興。
蘇魚哼了一聲,“還不是因為你這江大齋主?幾日不見,沒想到本事長得這么大,搖身一變,成了江洋大盜。”
江臨好笑地搖搖頭:“我何時成了江洋大盜?盜寶的不是你們么?不先把情況調查清楚就敢動手,壇內壇外高手云集,你們膽子也忒大了。”
蘇魚奇了,從凳子上蹦起來,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去盜寶的,那你去天壇干嗎?”。
江臨收斂了神色:“難道你們也是被盜寶一事吸引過去的?昨日傍晚,我正是聽了這個流傳甚廣的消息才到這兒來。‘畫聊齋主將于凌晨盜天壇寶物’。我就奇了,究竟是誰有膽子借我之名,行盜竊之事,沒想到卻是你們。財神殿聽了這消息也埋伏在外,我趁機混進財神殿之中察看,落得兩全。”
蘇魚聽得連忙擺手打斷,“我聽得糊涂了,既然我們都是聽了這消息才趕往天壇,那真正要盜寶的人是誰?”
江臨皺眉:“你們的消息又是從哪聽來的。”
“臥云樓,樂老板。”
“樂老板?”江臨思索片刻,一臉茫然,“何許人也?”
蘇魚正要解釋,一輛反著油光的汽車停在面館前,斯斯文文的景平下了車,向眾人作了個揖。
“各位如今齊聚一起,有驚無險,真是可喜可賀。我家老板在臥云樓設宴替各位接風洗塵,還請各位賞臉移步。”
蘇魚怒目一瞪,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里?”
景平似笑非笑,若有所指地望向江臨,輕聲道:“北京城里,沒有我們樂老板找不著的人。江大齋主,您說是吧?”
江臨心頭一動,浮現竹里館三個字,若有所思。
蘇魚氣極,拍起雙手冷笑道,“原來如此。看來這一出戲是樂老板安排的了。先放了消息吸引眾人齊聚天壇外,再借太常寺之手,以我們三人為餌,逼得江臨不得不現身。待引開太常寺的注意力,你們再盜取寶物。真是一石二鳥,穩賺不賠!”
江臨此時也不失贊賞地笑道:
“在下在北京城中停有數日,能避開財神殿、黃雀樓、滿堂紅、金吾衛、太常寺幾家的搜捕,卻躲不開樂老板的巧計。果然好手段。”
景平笑嘻嘻地推眼鏡,似乎對這稱贊很是受用。
“各位不必惱火,天壇外也有我臥云樓的人,若江齋主不出現,我們的人也會出手,蘇少爺幾位斷不會有閃失。況且,太常寺的人下手有分寸,樂老板才選了天壇那處。蘇少爺,樂老板對您想念得緊,這街上眼睛頗多,不如先到臥云樓休息如何?”
“放屁!”
蘇魚怒道。這樂老板就是黃鼠狼一只,從頭到尾都沒安好心。先是利用自己三人引了江臨出來,又害得楊音受了傷,他媽/的還說什么下手有分寸?事到如今,面目被揭穿,還想把自己騙至臥云樓繼續當猴耍?滾他娘/的蛋!
江臨卻伸手阻了蘇魚,對景平道:“臥云樓如此盡心盡力,若不見樂老板一面,便顯得我畫聊齋失禮了。”
蘇魚氣絕,海棠卻一把攔住他,搖了搖頭。
蘇魚一時猜不明白江臨海棠二人究竟想些什么,只道他們兩個聰明,自有妙計。憋著一肚子氣,牽著楊音跟著他們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