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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六月初夏時節,這里卻飄著雪。
華山山巔千百年來都是這副模樣,終年銀裝素裹。
在這樣的千丈高峰上,卻有一座座宮殿佇立著,云霧漂泊,淡雅而境明,好似仙家住處。
此間的人兒也大多鐘靈毓秀,集天地之愛于一身。個個銀袍加身,玉環細珮墜于腰間,走動間,叮叮當當的響,聲音清亮干脆,像叮叮咚咚的泉。
山腰處,一隊女道停了馬,送到馬廄中,交給山腰處的執事弟子保管。
直至看到這雄偉宮殿,眾弟子的心,才放了下來。
“走。”
中年女道左手持著劍,右手環抱著一個紅裹嬰孩兒,看了眼手中的孩子,右手緊了緊,展袍翻身輕踏,真氣外放,淡青色的真氣瞬間便凝結成形,作八卦狀,如玉似盤,卻有些脆弱,在這道姑踏了一步后便散落化氣,可僅僅是一步,這道姑便向上沖了十余丈,袍衣獵獵,幾縷沒系緊的長發自道髻中散了出來,在風中飄動。
自遠處看,這道姑長衣寬袖,長發飄舞,又有玉顏如畫,真好似天仙,清麗絕艷。
眾弟子也有樣學樣,縱身向天空飛去,于睿看到了宮殿,心里中更是高興,還憤憤的念叨,一定要好好告個黑狀!
純陽大殿
一個鶴發童顏的瘦小老者隨意的半躺在首座上,袍衣好像一層寬被,就那么散散的披在身上,也不整理,眉眼微合,足足一盞茶時間才完成了一呼一息的動作,好似龜眠。
一個年近不惑的道人端端正正的坐在下首,手中持著茶壺,泡水、溫杯、撒料、去油顯得極為熟練,動作簡潔而嚴謹,中間還夾雜著環袖按杯的動作,禮節到位且不污了衣裳。
這道人五官方正,神色堅毅,明明已至不惑之年,卻沒有一絲皺紋,滿頭長發黑亮,皮膚細膩顯古銅顏色,一身白袍藍襯,銀白符文滿布衣衫,袖口輥了一道道細膩黑邊,內扣則繡著金色的‘李忘生’三個字。
“師父。”
茶喝凈了,道人開口。
“為何,不根除那星宿一脈?”
‘咣’
茶杯明明是被輕輕的頓在桌臺上,卻發出極響亮的一聲。
這星宿一脈作亂于關東一帶,隨倭寇共侵沿海,燒殺淫掠無惡不作。
雖說他們這么做是為取得財貨以供眾弟子修煉,但取財有道,甚至不說為商,就算是真的大盜,也有自己的規矩。
可這星宿派,就是不守規矩的一群人。
但這次,自家師父卻放走了他們的掌門千秋子,先不說這小人妄圖盜取純陽武學本就是死罪一條,就算是放走,也應當廢了這家伙的一身邪功啊!
如此輕易就將其放走,以后還不知道要害了多少條性命。
越想,這念頭,越是不通達。
正因如此,這個一向嚴守禮節的道人才會一反往常的對自己師父做出這不敬的行為。
首位上的老者望了眼自家二弟子,輕輕搖了搖頭,心中不免感嘆。
緩緩坐直了身子,拿起杯子,左手向外一招,樹上的雪便‘嘩啦啦’的連成一束雪線,向杯中聚來。
右手端著杯子,不見波動,杯中的雪便徑自化成了一杯清水,不一會兒,輕霧裊裊而起,雪中的灰塵,也隨著霧氣散去,顯出了老者那極高深的功力,動作間完全不見波動。
下首的道人顯然是見慣了這幅場景,也不吃驚,只是直視自己師父,想尋求一個答案。
老者的目光隨著輕霧,劃向東方,靜靜的坐著,也不說話。
道人也坐著,身板筆直。
突然,老者問了一句。
“二十年了吧?”
話雖是反問,語氣間卻帶著篤定的情緒,顯然老者雖然活了一百八十多歲,卻極為相信自己的記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