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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說著近況,又說著以前的往事,一聊就是兩個多小時。
正到黃昏時間,珞桐才依依不捨的道別。
“對了,啊桐,我有東西給你。”
轉身欲離去之際,院長忽地叫著她。
珞桐重新坐回在椅子上,疑惑問道:“什麼來的?”
院長從雜誌架裡取出一份報章,翻開其中一頁,看著珞桐又有些遲疑,最后還是遞給了她,緩緩道:“我早兩天翻報紙見到的,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她。”
珞桐接過報紙,那是讀者留言的一版,置頂的那一篇,大大的標顯寫著「婦人急需骨髓續命」,內容寫著那位婦人患有癌癥,然而醫院沒有合適的骨髓,希望發此消息,尋求有心人能夠捐贈骨髓續命,底部還配有婦人躺在醫院的圖片,那面容泛黃,那尖削的臉龐瘦得凹了下去,顯得一雙眼睛特別的大,卻沒有神采,似乎為了自己的生命在倒數。
珞桐端詳了那福相片很久,下一瞬就是微露驚訝,渾身輕輕一顫,難以置信的看著那篇報導。
院長臉上閃過歉意的自著珞桐,道:“當年她把你送來的時候,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沒想到經過這些年,竟然變成了這樣。”院長嘆了口氣:“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把你給遺棄了,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想見她,我只是偶然見到,所以就拿給你看了。”
珞桐凝視著報章,良久不動。
那個女人。
在父親死后,就把她扔在了孤兒院了。
當時年小,記憶已經不太清楚了,若不是她一直保存著那帶著他們三個的照片,恐怕也是認不得。
這刻,那種被遺棄的感覺,似是在記憶深處翻了出來,帶來的不安和猶豫。
看著珞桐內心掙扎,院長把手搭上她的手背上,用力一握,勸道:“珞桐,不要難為自己,我告訴你她的消息,也不是想你不開心,見不見她,你自己隨心便好,假如覺得見她會覺得不舒服的話,那就不見。”
珞桐回神,歛了歛眼,抬頭淡淡一笑,反握著院長的手,道:“我知道的,你放心。”
經過那麼多事兒,她還是學會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兒。
回到家裡,翻開那殘舊的箱子,拿起那陳年的照片,上面有著微微發黃的痕跡,卻是保存得很好。
上面的一男一女,還有中間一個笑得很開心的小女孩。
她對生母的記憶不多,反而對這個后母的記憶更深,至少在父親在世時,這個后母,待她還算不錯的,要不是父親沒有留下任何的遺產,想著她也不至于被拋棄到孤兒院去。
是這樣嗎?
“在想什麼?看得那麼入神。”
身后傳來梧風的聲音。
珞桐回頭,見梧風站在門前看著她,她微微一愣,下思識的把照片藏于身后,帶上一笑的道:“回來了。”然后把照片放回箱子裡。
梧風眼角略過她手上的東西,沒有多問,向她笑了笑,又道:“出來吃飯吧,我叫了外賣。”
“好。”珞桐把箱子放回了床下,站起來,就跟著梧風到客廳去。
吃著東西,偶談兩句,珞桐卻是神色悠遠,心不在焉,看了看梧風,略一思量,喚了一聲:“梧風。”
梧風沒有抬頭,嗯了一聲。
珞桐端倪著梧風,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小心翼翼的問了句:“你恨過把你扔到孤兒院去的父母嗎?”
你恨過嗎?
梧風握著碗筷的手一滯,依舊沒有抬頭,卻是渾身似是僵了僵。
珞桐見狀,心裡懊惱自己的沖動,明知道梧風不喜歡提起這事兒,她卻問了這樣的問題。
當下帶著歉意的道:“對不起,梧風,我不應該......”
“恨過。”
平靜無波的語調,打斷了珞桐的話,使她愕然的看著梧風。
梧風抬頭,凝視著珞桐,又重復了了一遍:“我恨過。”他放下了筷子:“當我母親把我和父親扔下的時候,我恨她;當我父親病逝,我母親沒有來找我,任得我被送到孤兒院時,我恨她;當我被領養家庭棄養的時候,我恨她。”
珞桐噎言,彷佛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的寂寞,他懂,可是他的呢?
她真的完全的懂嗎?
梧風低頭,抿了抿唇,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看到街上去,也看不出是什麼神情,良久嘆了口氣:“可是時間過去了,恨意已經沒有當初的強烈,反正不管我有多麼恨她,她也不會知道,也不會在意,倒不如讓自己過得舒心點兒。“
說罷,回頭看著珞桐。
珞桐默了一瞬,桌下的手握了握,微微吸了一口氣道:“今天去孤兒院,院長跟我道,那個拋棄我的后母進了醫院,急需骨髓續命。”她抬頭看向梧風:“我不知道該不該去看她。”
梧風的瞳孔似是顫了一下,又瞬間轉深。
珞桐長嘆了口氣。
無情和有情,有時候只是一線之差。
見梧風也沒有再吃的意愿,珞桐站起來把桌上的東西收了收,很快就有一雙手來幫她的忙,她抬頭見梧風看著自己,半響對她說:“珞桐,一切隨心。”
一切隨心。
珞桐頓了頓,想了想,抬頭抿唇一笑:“也對,就求個心安吧。”又道:“我明天自己去就行,你就不用擔心了。”
“還是我和你去吧。”
珞桐詫異的看著梧風,看他沒有什麼異樣,也只好應了下來:“好。”又對他笑了笑。
醫院裡的氣味很是刺鼻。
那消毒藥水的味道,加上滿片的白色藍色環境,彷佛不見一絲生氣,困住了所有人的靈魂。
珞桐帶著口罩走到了大堂,梧風代為在詢問處問了一下,二人便走到癌癥病人的樓層,用著沉重的步伐,緩緩的步在走廊中,周邊的病房,不時傳來輕輕淡淡的哀號,聽著也讓人覺得不舒服。
兩個人的步伐稍頓,扭頭自向旁側的四人間病房,聽不見那些痛呼,安靜得彷似空洞,門外的牌子,就寫著一個人的名字-「歐海玉」,其他的三欄病人姓名欄,卻是空著的。
珞桐就這樣的站在了門外,帶著不安和遲疑,就是邁不開步子進去,薄薄的白布分隔空間,遮去了最裡面的病床,也看不清躺在上面的人,路過的護士見狀,就向他們問道,有什麼可以幫忙。
珞桐搖了搖頭,卻又問道:“你知道這裡面的病人找到合隨的骨髓了嗎?”
護士似是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們是看到報紙來的!她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骨髓,來檢查的人也不多,醫生說了,就看這一兩個星期了。”又嘆了口氣:“唉,她也挺可憐的。”又想起了什麼,對二人道:“你們要檢查血型合適度嗎?放心,很快的,也不怎麼疼,就當是給病人留個希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
珞桐默了默,輕聲應了一聲:“好。”
反正此刻,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進去,面對裡面的人。
她向梧風道:“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抽血檢查。”梧風卻抓住她的手,說:“一齊去。”漆黑的眸子似是深了深,握著珞桐的手似乎顫了讀,頓了頓:“如護士所說,就當是給病人一個希望。”珞桐微微一愣,只得點了點頭。
兩人抽完了血,回到病房外,梧風不想進去,就留在了外面,珞桐看了看梧風,深吸了口氣,就邁開了步子進去。
一步一步,都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