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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片刻,兩人寒暄夠了,大約在慕容瓚的堅持下,禮國公沒有等到目送他離開,先行踅身返回府中。
樓襄原本躲在樹后頭,想著尚有幾句話問,便要迎上去,卻見他一轉身,朝她走了過來。
她整晚上都惶惶然的,這會子看他一步步朝她靠近,走得那么沉實,突然間就像是有了底,心里更涌上真真切切的感激。
“你還親自跑一趟,怪麻煩的,打發底下人過來說一聲也就是了。”她側著頭一笑,“多謝你,想不到父親是去了你那里,倒叫我們好找。他怎么樣了?這會子醉得厲害么?”
他看著她,眼神有點復雜,沉默良久才開口,“你父親,他沒事……”
這話怎么聽都像是沒說完,她笑了笑,忍不住挪揄,“那是你陪著他喝的了?怎么你人倒是好好的,偏灌他一個,可見你沒安好心。說說罷,是幾時搭上我父親的,又是出自什么居心?”
她知道父親在他那里,心情放松下來,想著說些打趣兒的話,可說完他仍是抿著嘴,眼里一星笑意都沒有
。
“我沒說實話,都尉并不在遼王府。”他忽然低聲道,然后看著她臉上漸漸生出不解、訝然、驚恐,才又不得不緩和的重申,“他雖不在我那里,但人平安無虞,你大可放心。”
她有些倉皇的搖頭,聲音發啞,“父親到底在哪兒?出了什么事,為什么他突然神神秘秘的,你又……”靈臺倏忽一陣清明,她蹙眉急問,“是不是他在什么……什么難以啟齒的去處?我知道你來,一定是為了替他遮掩,自然也是還是為我、為母親遮掩,我承你的情兒,可還是想要知道,他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似乎猜到了這個結果,短促的一嘆,點頭道,“上車罷,我帶你去看看,你就都清楚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疊精神安頓好慧生,吩咐她從速回去,不可告訴旁人她去了哪里。若是母親找,就只說她累了,已早早歇下。
隨后跟著慕容瓚上了他的車,這已是第二次,他們共同坐在一個封閉的空間里。王府的馬車內里算寬敞,兩個人并排坐著,不至于挨得太緊,可以沖淡一點微妙緊張的感覺。
不過她心里惦記著父親,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實在已顧不了那么多。
猜度父親藏身于何地,腦子里轉了無數種可能,最壞的也不過就是勾欄青樓。大燕不禁官員宗室狎妓,就算真出現在妓館也夠不上犯法。
只是身為駙馬,公然上青樓,哪怕只是喝喝花酒,傳出去也一樣太過難堪。說到底,丟的是皇室的臉面,遑論還是在長公主千秋的正日子里。就算言官不彈劾,宗室里照樣難以交代,恐怕皇帝多少也要給些懲處,方能讓諸位公主宗女安心。
念及此,她亦恨得牙癢,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做絕呢?即便沒有愛,始終還是有責任的。果真能拋諸一切么?是真的有破釜沉舟的勇氣,還是僅僅被酒色之氣沖昏了頭腦,一時失控的舉動?
她想不明白,愈發臉色鐵青,沉默著不說話。他坐在對面凝視她,看著攤在膝頭的一雙柔荑不安的扭著帕子,纏纏繞繞,把青蔥似的手指勒出一道道慘白的印子。
“別慌,我說過,他目下很好,也不見得就是你想象的那樣。”他強忍住想要握她手的沖動,調轉開視線,“待會兒看見了,更加不必急躁。凡事有我,實在覺得心里難過,我可以借你肩膀靠靠,塌濕了也無所謂的。”
可他越這么說,她越是心慌意亂,幾乎坐實了心里的揣測。咬著唇抬首,觸碰到的目光堅定且溫存。
他才剛說什么來著?可以借肩膀給她依靠!先不論她是否哭得出來,單憑這一句話,她就該感激他的體貼成全,一個冷硬孤高的人,居然也能釋放這樣的柔情溫暖,該是用心用情的表現罷。
“你會一直陪著我的,是不是?”
話出口,自己都愣在了那里,她聲音抖得厲害,透著不知所措的迷茫和憂傷。
他聽出來了,心口鈍鈍的一疼,遲疑片刻,終于下定決心不再忍下去。伸出手,開始不敢握得太實,兀自虛虛攏著,見她不抵觸,也沒有掙扎,才又加了一點力氣,手掌覆在上頭,牢牢地徹底包裹住。
握了片刻,他頷首,用心回答她方才的問話,“會,我一直陪著你,在你身邊。隨叫隨到,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