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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換個角度思量,這件事卻不僅僅牽涉兩情相悅那么簡單。
他悠然一笑,頷首贊道,“王爺好眼光,臣也覺著樓郡主其人,是個很合適的選擇。尤其是郡主的身份,將來或許可以給我們提供不少便利。”
驀然頓住腳步,慕容瓚回眸看他,“御哥何出此言?她是皇上甥女不假,可到底不是皇上親女,長公主如今不參與朝堂之事,她這一支能有的助益怕是極為有限罷。”
蕭御笑而不語,知道他是在有意淡化樓襄的身份作用。還沒娶到身邊,就已經這么護著了,他微微一哂,禁不住出言提醒,“王爺不希望她日后卷進是非,臣可以理解。但王爺也該清楚,打從您決意要求娶,到最終心愿實現,樓郡主恐怕已難再獨善其身。”
眼見著慕容瓚眉頭漸蹙,他沉吟道,“臣去遼東前,曾做過一段時日翰林待詔
。那時節,皇上時常會前往翰林院聽筵講,臣也是機緣巧合,聽到御前的人偶然提起,說到一樁關乎長公主的秘聞。”
慕容瓚立時警醒,瞇著雙眼問,“是什么?”
“似乎是牽涉朵顏四衛。”蕭御回憶道,“臣聽見有人竊語,說起先帝臨終時,將執掌朵顏四衛的兵權交與了長公主。朵顏四衛一向聽調不聽宣,駐防雁北,驍勇善戰。換言之,能夠調動這四衛十五萬人馬的虎符,卻原來,竟然是捏在長公主賀蘭韻的手里。”
果然算是個秘聞,一石足以激起千層浪。慕容瓚很清楚,朵顏四衛是大燕北疆最為鋒銳的一把尖刀,不光能阻擊北地的蠻夷,同時也是制衡遼東的屏障。倘若此言屬實,蕭御方才提醒他的話,就不再是空穴來風。
蕭御覷著他的神色,復慢慢言道,“長公主只有一個獨女,一向珍之重之。王爺若能與之結秦晉之好,雖不能保證拉攏賀蘭韻倒戈,但多少會令她在關鍵時刻投鼠忌器。為了她唯一的女兒,就算日后想要有所動作,也必然會力不從心。”
道理是不錯,可一件純粹美好的事,忽然間沾染上了陰謀和算計,慕容瓚不由感得一陣厭煩。
父王籌謀了十年,只為找準時機一舉奪下賀蘭氏的天下。這樁計劃和隨后的部署,他自小聽到大,早已如影隨形滲入腦海血液。他從幼年時,業已暗暗下定決心,終他一生都會盡全力為父王實現這個心愿。
然而這和他喜歡一個人,想要和她廝守相伴是兩回事。他從不諱言自己的野心和*,能為父王征戰四方,裂土開疆是他的榮耀。但這些都是身為男人,身為人子應盡的責任,和他心愛的女人并無關系,他也從沒想過要利用一個女子和她身后的家族,來實現他的人生理想。
他面色不豫,猶自蹙眉出神,蕭御猜度他的困擾,柔聲笑了笑,“王爺不必太過拘泥,其實只是給自己手里平添一份籌碼罷了,何況并不是那么容易。賀蘭韻雖是女人,但一向堅毅果決,論智勇絕不輸任何一個男人,所以先帝才會在臨終時,將今上托付給她。倘若她是個男人,恐怕現下御座上坐的,也不會是當今這一位了。她對藩王存有很深的芥蒂,屢次提點皇上制衡諸藩,收繳兵權。王爺想要求娶她的女兒,怕是要頗費一番思量了。”
慕容瓚點點頭,“我明白,但無論多難,我都會盡力一試。況且,她的婚事,除卻長公主,還有另一個人能做主。萬不得已,也只好改弦易轍,從她那位母舅身上著手想辦法了。”
他笑笑,轉顧蕭御,目光澄澈無波,“成與不成,皆是我一人之事。我不希望她有任何困擾。同樣的,日后若能得償所愿,她也只會是我慕容瓚結發的妻子。她不姓賀蘭,我也不會劍指她的母親,更加不會利用她脅迫任何人,這是我的心里話,我說到做到。”
執拗的人,心里的執念也深,蕭御知道勸不動他,想起老王爺慕容永宏曾經評價兒子的話,可以是最快的一桿槍,最利的一把劍,可惜一旦扯上恩義,就是他最大的纏縛,能為之牽絆,亦能為之殞命,頂好是這一輩子都心無掛礙,方能成就一方霸業。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蕭御心里再清楚不過,眼前這位年輕的郡王,要是當真能做到絕情絕義,那么也就不會把養父奉若神明,心甘情愿為老王爺一世賣命。
輕輕拍拍慕容瓚的肩,他解愁似的笑了笑,“不過是傳聞罷了,并沒坐實。臣猜測半日,也不及王爺親自拜會長公主來得有效。既然想娶人家女兒,多少還是要表足誠意的。王爺智計無雙,討人喜歡的手段也向來高明,臣就不贅言,只靜候王爺佳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