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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勢來得兇猛,饒是樓襄身體底子好,還是發起熱來,昏昏沉沉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再醒轉,燒已是退了,嗓子卻火燒火燎,不說話猶可,一張嘴聲音就像敲破鑼,連她自己聽了都直皺眉頭。
慧生見她病中展愁容,笑著安慰,“不妨事的,傷風就是有這個壞處,鼻子不通嗓子像堵著東西,將養幾天也就好了。您這么著不習慣,還是因打小病得少,其實這已經算好得快了。”
端生擎著藥碗進來,聽見這話,喪眉搭眼的嗤了聲,“還說風涼話,病的時候再長點,可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亂子呢。”
“出什么事了?”樓襄掙扎兩下欲坐起來,關切的問,“是不是母親那邊有麻煩事?”
她一向最關心賀蘭韻,這會兒整個人都打起精神,灼灼的盯著慧生看。
慧生無奈,嗔著端生道,“誰叫你提這茬的!”
埋怨過后,上前扶起樓襄,把大迎枕墊在她身后,方才緩著聲氣慢慢道,“也沒什么大不了,就是老爺求了長公主,把二姑娘記在長公主名下了。往后二姑娘就是您嫡親的妹子,不過要我說,還是掩耳盜鈴罷了,滿京城誰不知道里頭的故事呢。”
“這話兩說著,到底還是不一樣。”端生搖搖頭,“大爺是長子都沒這待遇,老爺這么做,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還不是為讓二姑娘將來能好挑個好人家。”
慧生撇嘴輕笑,“又能怎么樣呢?既然是看長公主的意思,那就且等著罷,不過二姑娘也真是會巴結,見天兒的過這邊來請安。要不是怕過了病氣,一準兒要來瞧殿下您的。”
“不來也好,我都這模樣了,看著怪尷尬的。”樓襄見無大事,放下心來。其實她對秀英記在母親名下沒什么特別感覺。認真說,還該算是一樁好事,這么一來可謂皆大歡喜。畢竟人往高處走,是亙古不變的真理。總不能自己占著榮華富貴,卻還瞧不上旁人艷羨的眼神罷。
“我想洗個澡了。”她淡淡的轉過話鋒,“這幾天總是讓你們擦身子,每天折騰得辛苦,干脆讓我痛痛快快洗一回。”
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況且她已然不發熱了,慧生等人自然依她,一時撩開方才的話,只管忙著燒水預備換洗衣裳去了。
寬大的浴盆,坐進去很是舒坦,樓襄撩著水花,霧氣蒸騰上來,憑空浮出一室的春意。病久了的人愈發知道,能吃能走,健健康康的日子多么值得珍惜。她很享受溫熱水流和清爽花香的裹挾,可惜還沒滋潤夠,端生已拿著巾帕站在屏風后頭,催促她起身了。
“才好些,禁不得被熱氣老這么虛著,看回頭容易頭暈。外頭預備了糖蒸酥酪,那東西不等人,須趁熱吃才香甜。”
她于是不情不愿地從水里站出來,剛穿好中衣,端生忽然看著她抿嘴發笑,“我怎么瞧著,殿下那里好像見大啊。”
見她目光停在自己胸口,樓襄垂下眼簾,納罕道,“多少日子沒正經吃飯了,人都瘦了,它還能胖得起來?”
“那可未必,這處和旁的地方不一樣。”端生笑得神秘兮兮的,“并不是吃什么都能長的,不過聽人說,吃酪兒倒是有些助益,要不打今兒起,每天吩咐廚房做一碗,您堅持吃上個一年半載的,到時候再看,保準態勢蔚為可觀。”
樓襄敬謝不免,笑著擺手,“快饒了我罷,細胳膊細腿,就頂著個大胸脯,那模樣可真不怎么好看。”
倆人一路說著步出浴房,才進屋,就聽見一聲嬌笑,“姐姐可大安了?我今兒過來,特為給姐姐請安來的。”
樓襄端詳眼前人,果然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一身香色雁銜蘆花樣對衿襖兒,配海馬潮去羊皮金沿邊挑線裙子,行頭變換得鮮艷明媚。秀英現如今是一品大員的親甥女,長公主名下的二小姐,自然而然地,也就有了一副不同于從前的容止態度。
只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套路依然如故,寒暄兩句,秀英啟唇笑說,“冬至大宴那天,長公主恩典,許妹妹陪姐姐一道進宮。我原沒見過這份世面的,到那日就勞煩姐姐受累,多提點,妹妹也好跟著學些眉高眼低,應酬答對。”
樓襄自然應允,可轉念想起和慕容瓚的約定,倒有些躊躇。往年宮里擺宴席,她都是獨來獨往,母親知道她不會惹亂子,也不大約束她。今年忽然多了個尾巴,看這樣子一時半刻還不好甩脫。
可她不能為外人拒絕自己的妹妹,只能含笑說好。又聽秀英用試探的語氣問道,“聽說渤海王殿下要出宮建府了,上回去舅舅家,聽舅母說起,他眼下正接了戶部的差使,協理兩淮鹽務,和舅舅那邊倒是有些交集。原說他精明干練,頗得萬歲爺賞識,就只一樣可惜了,不是中宮皇后嫡出。”不著痕跡的甜甜一笑,她接著道,“瞧我說個沒完的,因早前聽舅母她們聊起,一時好奇,所以和姐姐閑話兩句罷了。”
那頭慧生憋不住,輕輕咳了一聲。樓襄看她一眼,面上雖沒露出任何情緒,到底還是將一絲驚異壓了下去,真沒想到秀英居然有這份心思,肖想著皇子,也算心比天高,敢想敢為了。
既然說到這份上,自然是希望她能把這話茬接下去。
頷首笑笑,樓襄從容應道,“筵上倒是能見著他的,不過我和殿下不甚相熟,往常只瑜姐姐和他算說得上話,回頭你若想結識殿下,求她引薦最合適不過了。”
可惜慕容瑜平日不大瞧得上秀英,每每見面都是冷冷淡淡,秀英只覺得樓襄存心敷衍,笑了笑,不動聲色地說聲好,半晌又像想起什么,佯裝興奮道,“提起升平郡主,倒讓我想起她那個哥哥。姐姐生病這陣子,他還托人來長公主府問過安呢。真是有心,偏巧還是姐姐的救命恩人。那日婚宴上,我瞧見真人了,那般人才品貌,放在京里也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了。”
“外埠藩王,和京里的世家子弟不大一樣。他們在京認識的人有限,見我又和他妹子相熟,這才表示關懷一下。不過人家禮數周全,我還得想轍還上這筆人情往來才是。”樓襄平淡的應著,輕撫額角,“才剛洗澡,八成是受了風,這會子覺著頭疼。我想先睡會兒,這里就不虛留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