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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凌微微抿了抿唇,并不說話,氣氛一下子有些尷尬,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皇后說的是,朕確實有錯,讓你為難了。”
宜修笑著說道:“皇上這說的什么話?管理后宮本就是臣妾的分內事,哪有什么為難不為難的。況且這也并不是皇上的錯,情難自已,臣妾明白的。”
玄凌今日心情很好,也沒責怪什么,抱著予泱和他玩了一會兒后,便會儀元殿去處理政事了。
“娘娘,何須為了那些人差點惹怒皇上?”染冬在玄凌走后,幫著宜修處理宮務,“就算太后怪罪下來,也只是純婉儀狐媚惑主罷了,與娘娘何干?”
“太后亦會怪罪本宮沒有好好管理后宮,未能規勸皇上。”宜修道,“今兒予泱那舉動,可是你們教的?”
“奴婢們不曾這樣教過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聰慧過人呢!”染冬笑著說道,十分驕傲。
“就算沒有教過,往后也切莫教他這些,太子就是太子,孝順自是應當的,但無需做任何諂媚討好的事情。”宜修看了看太醫院呈上的脈案,又道:“端康夫人的身子怎么還是這樣虛,調養了這么些時候,竟是半點起色都沒有。”說是這么說,可宜修心中已經明白月賓的意思了,“就這樣守著孩子在披香宮中也不成啊,她要安寧,豈是體虛就可避過那些禍端的?”
當晚,玄凌沒有再去風翠閣,而是翻了許曼怡的牌子。
許曼怡得知后,喜得跟什么似的,一下竟賞了傳旨的小太監好幾十兩銀子。
許曼怡的陪嫁也道:“恭喜小主,這次選秀進來的小主中,小主是第一個侍寢的,小主往后必然寵冠六宮!”
許曼怡笑道:“就你嘴甜!還不快給本小主沐浴梳妝?”那婢子向來會奉承,一邊給許曼怡準備著,一邊說了幾大車的好話兒,哄得許曼怡眉開眼笑,仿佛已經是后宮最得寵的人了。
鳳鸞春恩車載著許曼怡去往儀元殿,一路上車軋過石板的轆轆聲與車上珠佩玎玲的聲音,所經過的宮室都可以清楚地聽到。許曼怡坐在車里,十分緊張,可嘴角卻不住地向上揚,覺得這便是她榮寵一生的開始。
到了儀元殿,一個姑姑上前引許曼怡入東室,許曼怡正要開口詢問,那個姑姑便道:“小主且在東室等候。”說完便退下了。
許曼怡無法,只得乖乖在室內坐著靜候玄凌的到來。過了小半個時辰,玄凌才到這東室來。
“嬪妾參見皇上,給皇上請安。”見玄凌來,許曼怡面上一喜,立即嬌笑著給玄凌行禮。
玄凌卻十分冷淡地讓她平身,徑自坐到了床上。
“皇上……”許曼怡嬌怯怯地喚道。
玄凌看了她一眼,許曼怡的顏色確實很好,在這美人如云的皇宮也很出挑,只是玄凌滿心滿眼都只有一個朱宛宛,自然不會為她人所動,只淡淡地說道:“安置吧。”
許曼怡的臉上燒了起來,憑她再如何,終究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罷了,此時更是沉浸在玄凌深邃的眼神里。她太過緊張,太過迷醉,以至于沒有發覺,玄凌眼中明顯的冷淡,正如這夜的月光,在夜風吹拂中,涼得叫人心寒。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玄凌寵幸的都是新人,每一夜的月光都像第一夜那樣清冷,每一夜的風都像第一夜那樣寒涼,只是那些新人都沒有發覺,或許能感受到的只有玄凌和宛宛這對知心人罷了。
“小主,您這幾晚沒能安安穩穩地睡下,奴婢給小主點上安神香,小主別苦撐著,好好睡一覺才是!”敘蘭勸道。
“今夜是誰侍寢?”宛宛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很是平靜。
“是……許采女。”敘蘭小聲說道。
“怎么又是她?怎么又是她?”宛宛的平靜不復存在,眼中充斥著淚水。
這些天里,只要玄凌召幸了別人,朱宛宛便整夜整夜地坐在窗前,流著淚,手里寫著畫著些什么,可是一到天明,又一一燒掉。深秋的夜晚有多冷,沒有人比宛宛清楚。
每天去鳳儀宮中請安的時候,看到那些把玄凌搶走了的人,朱宛宛多想把她們弄死,可是她不能,還要做出溫婉善良的樣子,還要親親熱熱地和她們說話,還要為她們高興,為玄凌高興,朱宛宛的指甲都已經摳破了掌心。宛宛雖然擁有玄凌的真心,也知道玄凌身為一個皇帝寵幸嬪妃很正常,可她仍然心痛,她永遠不可能像宜修、月賓她們那樣云淡風輕。
宛宛最恨的就是這些日子風頭最盛的許曼怡,她雖只是個采女,但背后卻有個國公府支撐,衣飾飲食都十分精細,再加上她原本就是個很美貌的人,這么一來,她竟比宛宛還要出色,玄凌還連著寵幸了她好幾日,使得她整日里耀武揚威的,只是到底沒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旁人也不好說她什么。
“純姐姐身上衣飾極是精美,嬪妾身上的竟是半點不能比的!”許曼怡仗著這些天受寵,在鳳儀宮請安時也敢這樣說話。
宛宛卻仍愣愣地想著什么出神,稚云見狀,便道:“許妹妹出身鐘鳴鼎食之家,見識廣博,不如就給姐妹們說說純妹妹的衣飾如何出眾了。”
許曼怡對自己的出身最為驕傲,聽甘稚云這么一說,立即眼笑眉舒地應道:“既昭儀娘娘這么說,嬪妾就略談鄙見。”
宜修只淺笑著,并未阻止,這么一來,許曼怡便更為大膽,道:“純姐姐身上的衣裳,料子極為輕軟柔和,想必是江南的貢緞,看姐姐行動間衣裙生光,定是這料子中摻了些金絲銀線。而姐姐領口襟袖邊的花兒乃是層次針法,小小的一朵就要繡上一整日,更別說姐姐裙上漂亮的錦繡牡丹花樣了。而姐姐頭上所戴的首飾不多,以那金鸞最為出色,光彩絢麗,姿態如生,其余點翠燒藍的花簪也十分精巧難得。”
“穿衣打扮上,純婉儀最為用心,所用的衣料首飾也最是精致繁復,皇上也夸了幾回的。”宜修略點點頭,笑道。
宛宛忙道:“原是皇上賞下來的,嬪妾才敢穿戴,如若不然,是萬萬不敢這樣講究的。”宛宛不傻,她只是個婉儀,用的東西卻比主位娘娘都還要好,這怎么說得過去?平日里自己的吃穿用度雖然精貴,但到底低調,不曾提到明面上說。
“本宮倒是覺得,許采女所穿的,比純婉儀還要精致一些!”苗鈺笑道,“本宮的頭面都沒有那樣好的玉呢!”
“你這狹促鬼兒,上回不還纏著皇上要了幾塊上好的昆侖玉料,今兒竟跑到鳳儀宮里哭窮來了?”甘稚云笑道。
“那是御賜的東西,輕易不肯動呢!”苗鈺理所當然地說道。“再說,咱們雖說是宮里的娘娘,錦衣玉食的,可也不能太奢了,天下多少可憐人呢!”
宜修聽了這話倒是很高興,道:“昭媛這話說得極是,咱們萬不可奢侈過費了,更不可生出攀比之風來。”
宜修這話一出,苗鈺倒是高高興興的謝過她贊賞,許曼怡大大方方認錯后仍不知不覺地說笑,倒是宛宛十分尷尬,直到離開鳳儀宮時都未緩過勁兒來。
后來的日子中,玄凌仍舊寵愛新人,只是也不曾忘了舊人。
“四郎,你會不會怪我?”宛宛為玄凌研著墨,問道。
“宛宛何出此言?”玄凌批閱著案上三兩奏折,皺著眉回問。
“我……我私下問過太醫,太醫說像我這樣的身子,怕是難有子嗣。何況,我還給四郎添了那么多麻煩。”宛宛咬咬唇,低聲說道。
玄凌放下手中朱筆,認真看著宛宛說道:“那你呢?你怪過我不曾?你本該做正妻,如今卻只委屈成一個妾室,也并不能如你所愿的那樣,安穩平靜地和心上人過一生。甚至,我都不能給你我的全部寵愛,我們的孩子也不能繼承我的一切。”
宛宛搖搖頭,道:“我怎么會怪四郎,能與四郎相守,已是我此生之幸了。”
“既如此,我又如何會怪你?子嗣一事,你也不必自責,沒有就沒有吧,你也不必受那些苦,若是想養孩子,將來抱一個記到你名下就好。”玄凌溫柔地說道,把宛宛攬在懷中,忽又戲謔地笑了笑,問道:“近來我寵幸那些人,宛宛有沒有吃醋?”
“沒有。”宛宛否認得很快,但不肯看玄凌,玄凌卻直直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便聽見玄凌的低笑,宛宛這才看向玄凌。不等宛宛說話,玄凌已抓住宛宛的手,道:“還說沒有?這不就是吃醋?”
宛宛道:“我雖吃醋,卻也不曾和她們針鋒相對。我何苦與她們過不去?我的夫君心中有我,她們卻沒有的,我又何苦為難她們?”
玄凌吻上宛宛臉頰,輕聲說道:“我的宛宛果真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兩人相依相偎,靜靜的,都不說話,過了一陣子,玄凌說道:“這段時間我沒有好好陪你,待梅花開的時候,我也就空閑不少,到那時我們去賞梅好不好?上林苑梅花頗多,太液池邊也有不少梅花。”
宛宛應了一聲,又說:“如今才十月底,四郎想得也太遠了。”
玄凌又親吻了宛宛一下,道:“不遠,想一輩子都不遠。”
宛宛羞紅了臉,嘴角也不住地上揚——一輩子,那是多好的一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