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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道:“你只看到這表面,她許曼怡固然是國公之后,可她父親卻是個不中用的。反倒是夏婼,雖說她夏家如今不怎樣,她卻是個了不得的。”
繡夏訕訕地應了聲“是”,便不再說什么了。
次日,宜修拿著定下的秀女位分、宮室,去儀元殿給玄凌過目。
“皇上看看,可有不妥之處?”宜修道。
“皇后定下是什么便是什么吧。”玄凌隨意看了一眼,笑著說道。
“是。還有一事也請皇上定奪,先前純婉儀入宮時,純婉儀的意思是想住在棠梨宮,當時棠梨宮還未修繕好,便定在披香宮風翠閣。如今想一想,也是委屈她了。皇上看,是不是移居到別的宮里去?”宜修道。
“如今棠梨宮如何?”玄凌終究顧著宛宛的意思,不肯輕易更改。
“棠梨宮已經修繕好了,只是還未有合適的木料來做桌椅床柜一類的大物件。”宜修答道。
“不急,既是修繕好了,再等一陣子也無妨。多添些花草、樹木,尤其是海棠和梨花,才襯棠梨宮的名字。”玄凌略一思索后說道。“木料的話,朕的私庫里尚有些好的,拿去用也無妨。”
宜修卻道:“皇上,您私庫里的木料,怕是用不得。像那金絲楠木,臣妾怕都用不上呢!給純婉儀用,也太招眼了。紫檀木雖好,顏色卻太沉了些。沉香木也很好,只是到底金貴,您私庫中的怕是不夠。”
玄凌沉吟道:“內務府如今有什么木料?”
宜修答道:“內務府如今木料也不多,倒是有一批黃花梨木和黃楊木極好,就是純婉儀在家中用慣的是松木。”
玄凌道:“便用黃花梨木吧,另在朕的私庫里拿些汝窯的瓷器。純婉儀愛玉,再拿些好的羊脂玉如意去。待一切安置好后,待明年純婉儀生辰時再讓她移居棠梨宮正殿。”
宜修笑著應下了,又道:“再有一事,臣妾認為,從五品的后宮嬪妃,不如削去良媛、良娣這兩個位分,以免與太子妃嬪位分混亂。”
玄凌聽了,笑道:“皇后這么早就為太子打算了!連這樣的事都想著了,想必連太子妃都定下了吧!”
“太子妃哪里是臣妾一人可以決定的,還請皇上將來為予泱擇一個好的太子妃。”宜修笑道。
帝后二人說起予泱來,都是滔滔不絕,待兩人終于止住話了,已過了一個時辰。
過了兩日,宮里便派太監去各秀女府上宣旨了,這些秀女將在九月十五日入宮。湯靜言封了從五品小儀,李相瑜、向緋玲與夏婼封了正六品貴人,史移蕓封了從六品美人,許曼怡封得最低,只封了正八品采女。隨著傳旨太監去的,還有各位新小主的教引姑姑。
旨意一下,是有人歡喜有人愁,熙國公府上已經鬧開了。若不是礙著教引姑姑還在,想必會鬧得更過分一些。
熙國公老了不管事,他本來就不同意自家孫女去選秀的,接了旨后一言不發回房了。許曼怡是熙國公幼子的唯一一個女兒,平日里父母十分寵愛,此時接了旨,知道自己只封了正八品的采女,不由得落下淚來。她父母只哄著她,卻沒見到熙國公其他幾個兒子的眼神。熙國公第三子更是刺道:“曼怡,你也別傷心,好歹還是個正八品的采女,比你父親還強呢!”
玄凌自選秀后,每一日都是宛宛侍寢,宛宛就像不知道選秀一樣,每日都笑靨如花,玄凌先前的擔心也就沒有了,只是心中不免又隱隱有些失落。
秀女進宮前一日,玄凌像往常一樣留宿風翠閣,宛宛淺笑著,給玄凌端來熱茶,兩人一邊喝著茶,談笑風生。然玄凌不過是低頭給自己斟了杯茶,再抬頭,宛宛臉上卻掛著淚了。
玄凌一下子有些慌,為宛宛拭去臉上的淚,溫柔地問道:“怎么了?好好的就哭了?”
宛宛眼中含著淚,笑著說道:“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注6】?”
玄凌仍舊溫柔地說道:“滄海萬頃,唯系一江潮【注7】。”
“四郎……”宛宛輕聲呼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注8】。”
玄凌知道宛宛的不安,把她擁在懷里,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秀發。
一時間,宛宛以為自己得到了所有——這個豐神俊朗的人啊,他就這么抱著自己,他身上的龍涎香氣味環繞著自己,他深邃的眼睛注視著自己,宛宛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眼神中滿是愛戀和專注,仿佛沒有任何人可以從她身邊奪走他。可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是不是也有人,享受過他這樣的目光,這樣的懷抱,這樣的溫柔?應該是的吧?她與他海誓山盟前,他已有宜修、月賓等人,往后還會有更多更多的人,試圖從她身邊搶走他。但玄凌的溫柔,總能讓宛宛輕易地忘記了這些,忘記了他還是一個帝王。
玄凌亦是如此——他擁在懷里的,是他的宛宛。在他看來,宛宛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的遠山眉黛,她的笑靨如花,她的一頭烏發,她的顰笑、動靜,她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在了玄凌的心里。自那驚鴻一舞后,他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他想,這也許就是《古相思曲》中所說的“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也許他有許多的嬪妃,但那有什么關系?他只要他的宛宛,那這個世上唯一一個全心都是他的人。宛宛的愛,那么熱烈,那么真,時常讓他忘了,他還是一個帝王。
次日,吉時一到,貞順門外的六個如花女子便帶著那一兩個陪嫁,入了宮。宮中建筑美輪美奐,一派富貴祥和的盛世華麗之氣,自然,也有著數百年時光積累下來的那深沉厚重的天家威嚴,與這幾個妙齡女子似乎格格不入,又似乎格外相稱。
內侍引著這幾位小主往各自的宮室去,她們大都拘謹,并不多問多說什么,依例打賞了宮中人,或去拜見宮中主位,也就安定下來了。
玄凌怕宛宛見了那些人不高興,便把宛宛召到儀元殿去陪了他一日。這并不合規矩,只是不知為何朱成璧和朱宜修兩人都無視了這件事。
次日一早,便又傳旨太監到各處傳旨道:“奉皇后懿旨,傳新晉宮嬪于三日后卯時至鳳儀宮昭陽殿參見皇后及后宮嬪妃。”未見過后妃,這些新晉的宮嬪們不可侍寢,她們自然是很期待的,畢竟只有真正侍寢了,才能去爭奪圣寵。
傳旨太監走后不久,后妃的賞賜便到了,并無十分特別之處,盡是些首飾綢緞。
“怎么樣?打聽出什么了?”許曼怡問道。
許曼怡的陪嫁道:“小主,奴婢打聽過了,湯小儀住在長春宮,李貴人住在盛芳宮,主位是苗昭媛,向貴人與史美人都在云光宮,夏貴人在廣明宮。方才的賞賜,除了湯小儀得的賞賜最多,便是周貴人了。”
許曼怡聽后,憤憤道:“憑什么她們一個個兒的住的地方那么好,就本小主住在這個冷宮邊上的永延宮?她們那個出身,憑什么又比本小主位分高?”
那陪嫁勸道:“小主,您是正經的國公孫女,她們算什么呢?小主相貌又好,從小又是詩書琴棋都通的,假以時日,必然是后宮第一人!”
許曼怡羞澀地笑了笑,嗔道:“你這蹄子,渾說什么呢!上面可還有皇后娘娘呢!哪里就是后宮第一人了?”話是這么說,可她向來自傲,心里其實也是這么想的。自那日選秀時,在云意殿悄悄地、遠遠地看了玄凌那么一眼,她整顆心都只有玄凌了,她自然是想成為后宮中最受寵的人了。
這些新晉宮嬪中,并沒有相熟識的,只是夏婼向來是個玲瓏剔透的,很快便與其余人相處得十分融洽。許曼怡亦是努力與旁人交往,只是并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