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木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身在廣寒香世界,覺來簾外木犀風。【注1】”甘稚云望著窗外的桂花,口中喃喃道。
苗鈺聽了,笑道:“援北斗兮酌桂漿,奠桂酒兮酌椒漿【注2】。姐姐不吃這桂花糕,我可就不客氣了!說起來,姐姐這兒的桂花比別處的好看,比別處的香,連做出來的桂花糕都比別處的好。要我說,物之美者,明光之桂【注3】!”
“就你嘴甜!”甘稚云笑道。苗鈺吃著那桂花糕,又說:“姐姐這里的桂花,我竟然從沒見過的!是不是皇上賞的?”
“皇上哪有這份心思,因著前段時間協理宮務,得了太后娘娘青眼,才特意賞了我一株玉簾銀絲桂!你若是喜歡,便與了你吧。”甘稚云說,苗鈺聽了卻搖頭道:“左右就在這明光宮,我時常得見,何苦又搬移它呢!”
“娘娘,鳳儀宮的剪秋姑娘求見!”甘稚云的侍女錦心進來說道。
“快請吧。”甘稚云道。
“給昭儀請安,給昭媛請安。”剪秋行了禮道,“昭儀娘娘、昭媛娘娘,這是皇后娘娘賞下的頭面。”說罷,身后跟著的宮女中的兩個分別捧出一個盒子,確實是極好的兩套首飾。甘稚云收下后問:“這是各宮都有呢?還是……”
剪秋笑道:“前些日子內務府得了一批上好的玉料,娘娘想著如今中秋時節,便讓內務府擬了桂花的形態造了首飾,各個娘娘、小主都是有的,只是每個人的各不一樣罷了。”
苗鈺聽了,又問:“那是怎么個不一樣?”
剪秋笑了,說:“自然是有許多不同之處。單說數量上,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的頭面有九只發梳、九對釵、九對步搖、九對笄;端妃娘娘的則是六只發梳、六對、六對釵、六對步搖、六對笄;昭儀和昭媛娘娘都是五只發梳、五對釵、五對步搖、五對笄;其余的小主因位分而數量有所不同。而這些頭面仿的雖都是桂花的模樣,但因為所仿的桂花不同而又又許多不同之處,像太后娘娘的頭面仿的是那叫‘金瓣丹心’的金桂;皇后娘娘的頭面仿的是那‘丹紅翠珠’的丹桂;端妃娘娘的仿的是銀桂‘玉玲瓏’;昭儀娘娘的頭面,仿的就是明光宮里栽著的玉簾銀絲桂;昭媛娘娘的頭面,仿的也是一種銀桂,叫做‘長葉碧珠’。而這玉料上,也有不同,太后娘娘用的是龍潭墨玉、和田玉與田黃玉,皇后娘娘用的是和田玉和紅色的獨山玉,端妃娘娘用的也是獨山玉,昭儀娘娘和昭媛娘娘用的則都是藍田玉,其余的小主則又有不同啦!”
苗鈺聽了這一大通話,笑道:“如此口齒伶俐的,果真是鳳儀宮里的能人!哪個宮里能但凡能有這樣的一個人,那可就盡夠的了!你若不是皇后娘娘陪嫁,本宮便是拼著臉面不要了,也要把你給要到盛芳宮去!”苗鈺這話當真是發自肺腑的,她本就是個惜才的人。
“昭媛娘娘謬贊了。”剪秋略福了福身子。
甘稚云也難得見這么一個伶俐人,便多賞下了幾件精巧首飾。
苗鈺想了想,又問道:“芳婉儀和純婉儀得的是什么呢?”
剪秋道:“芳婉儀的頭面倒是尋常,純婉儀的卻不同呢!真說起來,沒有哪個娘娘的頭面比得上純婉儀的別出心裁,三只頭梳、兩對釵、兩對步搖、兩對笄且不說,用的是藍田玉和河磨玉呢!連帶仿的樣子都十分新奇,是今歲才有的新品種——金邊彩葉桂花,恰巧風翠閣也栽種著有呢!再者,那套頭面是皇上身邊的李公公去送的,那是天大的恩寵了!”甘稚云和苗鈺都是聰明人,聽了這話便知道這內里乾坤——鄭雅如不算什么,朱宛宛才真正是個勁敵!甘稚云又問道:“本宮聽聞純婉儀與皇上第一次相見,便是在那太液池邊,純婉儀跳了驚鴻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剪秋想了想,自己就算不告訴甘稚云和苗鈺,憑他們甘、苗兩家的實力,要查出來也不難,倒不如自己賣她們個好呢!何況剪秋受了甘稚云和苗鈺那么些賞,此時告訴她們一些什么也是使得的,宜修也默許了,何況這也算不得是什么秘密,于是答道:“娘娘消息果然靈通,純婉儀在閨閣中時,所獨創的驚鴻舞便已經名滿京城了,當日自可說是一舞訂情了!”
甘稚云得了這話,心中便有數了,便又賞下兩個金稞子去,這才讓錦心送剪秋出去。
“稚云姐姐,你方才問的是什么呀?誰不知道那純婉儀在太液池邊得的寵,到如今都是宮中獨一份呢?”苗鈺很不滿。
甘稚云道:“說你是個傻的,還真是!當年一舞動京城的是朱柔則,可不是朱宛宛。況且,那朱柔則也真真是個沒廉恥的!”
“也是,她一個有婚約的公侯小姐,還這般作踐自己個兒。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苗鈺道。“朱宛宛也是,朱家姐妹三個,只皇后娘娘一個是好的。”
“有些事情,你自己多想一想也就明白了。”甘稚云不愿多說,“鈺兒,我這話你可記好了——無論以后選秀進來多少人,無論以后宮中形式如何,朱宛宛是最需要小心的。”
“知道了。”苗鈺雖不很明白,但她自小就聽甘稚云的話。“說起來,選秀一事咱們可真是占了便宜了!”
“怎么說?”甘稚云道。
“這次選秀必然是有些與我們差不多身份的秀女,只是她們進宮來,至多封個婉儀,咱們一進宮則是昭儀、昭媛這樣的身份,豈不是占了便宜了?”苗鈺笑道。
甘稚云和苗鈺自是輕松的,只是那些待選的秀女卻并不如此。此時已是八月下旬,第二輪選秀已經結束,只剩下最后一輪了。
九月初五這日,天朗氣清,碧空如洗,一片蒼蒼茫茫的藍色中略有幾片薄薄的云,卻愈顯天空的深邃高遠。對秀女們來說,與天空比起來,更深邃的,是紫奧城。
那許多的秀女,此時在順貞門外等候,雖仍端著她們出身大家的傲氣,只是心中的忐忑不安卻已顯露無疑。秀女們按父親的官職高低順序排列,貫魚銜尾而進,人雖然多,卻是井然有序,鴉雀無聲,動靜皆是天家規矩,半分錯不得的。
此次選秀是乾元朝第一次大選,為顯重視,朱成璧、朱宜修、周玄凌三人皆是黑色龍章禮服[配色如圖],十分莊重威嚴。選看秀女的地方是長春宮正殿云意殿,周玄凌高居主位,朱成璧與朱宜修居左右兩側。
周玄凌對選秀并沒有多大心思,他滿心都是宛宛,哪里顧得別人。
六名秀女整衣肅容走進云意殿,都是各具風韻的美人。她們聽從一旁引導內監的口令下跪行禮,然后一齊站起來,垂手站立一旁等待司禮內監唱名,然后一一出列參見【注4】。
一司禮太監唱名道:“中書令張潤林之女張毓臻,年十七。”那張毓臻便上前行禮問安,禮數周全,瓌姿艷逸,儀靜體閑。
宜修問張毓臻道:“可曾讀過什么詩書?”那張毓臻緩緩說道:“臣女家中規矩,自小讀書。”宜修聽了笑道:“果然是張家女,想來琴棋書畫都是精通。”朱成璧對她很滿意,只是像她張家這樣的家世,宮中已經有了甘稚云和苗鈺兩個,沒必要再進一個了。朱成璧于是道:“皇帝,你三皇兄還未有正妻吧?”玄凌回道:“確實未有。”朱成璧道:“張氏女甚好,賜婚廬江王【注5】為正妻。”張毓臻行禮謝過恩后,便退了回去。
“吏部侍郎左慧彰之女左縈,年十五。”司禮太監唱名道。
左縈上前行禮,只是初次面圣,難免緊張,不消多說,便已被撂了牌子。
“熙國公許文宣之孫女許曼怡,年十五。”許曼怡是世家千金,禮數自然是一點不錯的。再看她容貌——柳眉如煙,眸含秋水,顏如渥丹,皓齒朱唇,年歲不大,卻已是個掩映生姿的美人了。玄凌雖有宛宛,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便留牌記用了。
“光祿寺少卿湯瑞宏之女湯靜言,年十六。”
湯靜言,宜修十分記得這個女子,蠢笨,卻也是個很好利用的棋子。恰巧她今日著的就是粉色的衣衫,便聽玄凌夸道:“粉色的衣衫很是稱你,留牌子吧。”
“秘書丞夏森之女夏婼,年十六。”這夏婼,便是當年廢后夏氏的族親,血緣不近,因此當年未被牽連太深。只是朱成璧到底厭惡夏氏,對夏婼也生出了些不喜。宜修雖覺得夏婼甚好,卻也不好開口。
但夏婼是個機靈的,知道朱成璧不喜歡她,態度十分恭敬謙卑,這才稍微緩和了些。玄凌略問了她幾句,她也回答得很巧妙,并不出格,又能顯出她的才情來。玄凌剛表現出要留牌子的意思,朱成璧便叫她走上前來,一旁的內監會意,抱出只貓來。那貓撲向夏婼,夏婼卻不慌,穩穩地走上前去。朱成璧笑道:“很是端莊,夏家的家教果然是好的。”她這才被留了牌子。
后來的秀女各個都是粉妝玉琢的美人,奈何玄凌沒有心思,大多都賜婚下去、或是撂了牌子。朱成璧卻不依的,讓宜修做主,又選了幾個秀女。這一場盛大的選秀,最終不過只選了六個秀女入宮罷了。
“熙國公許文宣之孫女許曼怡,光祿寺少卿湯瑞宏之女湯靜言,刑部侍郎李同安之女李相瑜,國子監司業史騰青之女史移蕓,秘書丞夏森之女夏婼,昭武校尉向廣寧之女向緋玲。”宜修看著手中秀女名冊,喃喃念道。忽然笑了笑,說:“這下宮里可就熱鬧了!”
繡夏正給宜修捏著肩,聽了宜修的話,道:“娘娘,這熙國公家的小姐想來是個厲害的,又有個國公府做后盾,將來指不定到什么位置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