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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宛到底是玄凌最愛的人，即使先前再如何氣惱，如今見了宛宛這副淚漣漣的樣子，所有的怒氣都已消散盡了。何況聽見宛宛那一聲聲“皇上”“嬪妾”“您”，玄凌心里已是悔恨非常，他怎么會為了別的女人對自己的摯愛生氣呢？于是擁宛宛入懷，輕聲說道：“我怎么會怪罪你呢？宛宛，本是我錯，許諾過你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卻又一個一個地娶進宮。你不喚我四郎，是不是怪我了？”

“四郎這是什么話，我難道不懂規矩？這哪里又是四郎的錯了？只要四郎心里有我，那些人，我也就不懼、不妒、不怒了。我明白四郎寵她們是為了什么，我先前只是因為一時氣惱，才做出那些事情的，我再不這樣了。”宛宛低聲啜泣著說道。

玄凌輕輕吻上宛宛的額頭，又說道：“宛宛，這是吃味了嗎？”

“若我說是呢？”宛宛昂起頭問道。

“我很高興。宛宛是第一個為我吃味的人呢。”玄凌眼中滿是柔情，不知怎的又想起宜修那番話來，對宛宛更是憐惜，自此越發縱著、寵著宛宛。

九月初，月賓身子不適，傳太醫來看，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朱成璧知道后，又是喜，又是怒的，把太醫院罵了一通，又把宜修和月賓兩個訓了一會。自此后便定下了個規矩——平安脈一日一請，每五日則三位太醫一同診一次脈，每日的脈案需細細登記在冊，每十日呈至鳳儀宮一次。

月賓才猶豫呢，自然也不可太過操勞，偏生宜修也得細細地養著，朱成璧又一心吃齋念佛，于是便添了個甘稚云協理宮務，大半事情都壓到了她身上去。

“娘娘，方才做了不少點心，您要不要進一些？”吉祥勸道。月賓自有孕一來，便一直懶懶的，不愛動，不愛吃，甚至有些不愛說話，吉祥等人都有些焦愁了，日日變著法兒哄她起來吃些什么，或是走動幾步。月賓臥在軟榻上，也不睜眼，只問道：“都是些什么點心？別總是御膳房那些老舊式樣，這么些年，早吃絮了。”

“知道娘娘不愛吃那些，咱們宮里的小廚房做的。有南邊叫海棠糕和馬蹄糕的新鮮糕點，有棗泥山藥糕、玉露糕、芝麻卷、茯苓餅這些養身的，如意還特特地給您做了糖蒸酥酪和蟹殼黃呢！您看，樂意用哪些？”

月賓笑了笑，說道：“難為你們了！那海棠糕、玉露糕和芝麻卷賞了你們吃吧！”吉祥這才松一口氣——總算樂意吃了！

月賓正吃著，道：“這馬蹄糕爽口，得空給皇后娘娘送去些。”吉祥卻皺起了眉：“娘娘，皇后娘娘也是雙身子，尋常送些用的也就罷了，這入口的東西，還是別送了吧。若有萬一，咱們可就洗不清了！”月賓思量了一陣，終究沒有把那馬蹄糕送出去。

午后朱成璧召了宜修、月賓、稚云三人至頤寧宮，說的卻是汝南王玄濟的婚事。

“玄洵的性子就那樣，故而正妃的性子極為寬厚，容得下那滿王府的姬妾。只是玄濟的性子烈，又有些急躁，母妃又……故而拖到現在也沒有定下來。哀家雖然知道些世家的女兒，卻不知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所以叫你們來問一問。”朱成璧道。

“臣妾覺得，誠國公、慎陽侯、武安伯三家的女兒都好。”宜修其實并不太了解，真要說起來，朱宛宛可能還更了解些。

齊月賓則搖搖頭道：“臣妾在宮里長大的，能見到的都是些內外命婦，哪里知道什么世家千金？不過沛國公夫人娘家的家風倒是很好，記得他們揚州程氏還有幾個適齡的小姐，只是不知道定下人家沒有。”

“臣妾與慎陽侯家的大小姐見過機會，相貌、性格、談吐、儀態都很好，也還未定親。御史臺袁大人的次女也很好，比起世家千金也是不差的。”甘稚云也道。

其實夏家的女兒也不錯，只是朱成璧厭惡廢后夏氏，自然不喜她的娘家，三人便都不提。

過了幾日，朱成璧辦了個小宴，請了好些命婦。那些夫人們大約也都知道要給玄濟選正妃的事，把家中未定親的女兒都帶了來，十分熱鬧。好巧不巧，那日玄濟進了宮，不知怎的遇見了慎陽侯之女，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已是心悅于她，于是便去拜見了朱成璧，可朱成璧的意思，卻是要將武安伯的女兒指給他。玄濟心急如焚，可是也沒有辦法，他的生母玉厄夫人早就去世，他又不愿意去求玄凌母子。

正要出宮去，卻在御花園遇著了月賓。月賓也不避，大大方方問了聲好，又道：“汝南王這是怎么了？氣沖沖的，別是寶劍又被皇上奪去了吧！”這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眾皇子都小，還不懂那些鉤心斗角，也沒有皇位之憂、黨派之爭，總是一起嬉鬧。月賓一個女孩兒，又不是妃嬪所處，與他們這些皇子公主們并沒有利益沖突，故而那時他們的關系都不錯。玄濟顯然也想起了小時候的清芬，不自覺笑了笑，心中也有了主意，便把這事情向月賓說了。月賓點點頭道：“既是這樣，我自然是要幫你一把的。只是我一個妃也說不上話，我去求皇后娘娘，興許就成了。”玄濟其實并不贊同，皇后不也是朱家人，跟太后是一條心的，求了她又有什么用？玄濟也沒有說什么，只是道了謝便走了。

月賓既應下了這事，一轉身便去找宜修了。宜修其實不想管，她是皇后，管的是皇上的后宮，沒事去管汝南王家的后院算什么事？可是月賓說：“汝南王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你既然幫了他，他必然會承你的情，說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場了呢？況且慎陽侯家的千金，不就是賀氏嗎？你可別忘了，賀氏對汝南王有多重要。”朱宜修這才應承下來。

次日，與朱成璧閑話時，宜修無意間提起一句：“聽聞母后屬意武安伯的次女做汝南王妃？”

“是啊，慎陽侯家的女兒雖說身份高些，可從小金尊玉貴地嬌養著，玄濟怕是不喜歡。”朱成璧不喜歡玉厄夫人，自然不想抬高她的兒子，可是面上也得做個樣子，不然隨意指個清流官員的女兒就算了。

“母后考慮的是，可臣妾那日與汝南王說了幾句話，聽他的意思，卻是更喜歡慎陽侯的千金呢！”宜修淺笑著說道。

朱成璧絲毫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皺著眉頭說道：“慎陽侯早早交了兵權，養的女兒也像是文官的女兒，汝南王那個性子的人，就算再喜歡，也不合適。”

“母后，像您說的，慎陽侯可是早早交了兵權的，不比武安伯好？”只有朱成璧和竹息幾個人在，宜修說的話自然大膽些。

“哀家如何不知道？只是慎陽侯雖然早早交了兵權，可與他交好的人，哪個不是位高權重的？入閣拜相、手握重兵的比比皆是，何況慎陽侯的岳家還握著兵權呢。哀家怎么放心把慎陽侯的女兒嫁給汝南王？”朱成璧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那也只是與他交好的人罷了，并非慎陽侯本身。若是汝南王真有反心，他們也未必肯追隨。慎陽侯的岳家又是忠君的，代代純臣，定是萬萬不肯牽涉這些的。可若是武安伯，那就不一樣了，武安伯可是直接掌管著三十萬大軍呢。再者，武安伯還與攝政王有親，誰知道他想著什么？”宜修道。

朱成璧猶豫了，玄凌的皇位還沒有穩到可以讓他們隨心所欲的程度，玄凌的那幾個皇兄個個都是能人，她不得不多考慮一些，細細地再想一遍，又覺出許多利害來。當晚，朱成璧又把玄凌叫來，商討了好一會兒，最終才下旨，封慎陽侯之女為汝南王正妃，又另擇了武安伯的第三女和工部尚書的次女為側妃，于十月十六完婚。

雖然玄濟不喜歡那兩個側妃，但正妃是與眾人，其他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