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木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又是一個初一，各宮按例到頤寧宮請安。行禮問安后，朱宜修和齊月賓坐下與朱成璧說話兒，其余人陪侍一旁。

“臣妾看好幾處宮室都在修繕，這是怎么一回事？難不成有新姐妹要入宮了？”朱宜修隨口提了一句，便見幾個妃嬪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到底破落了些，就那么放著也不好看，皇帝便叫人修葺一番。”朱成璧漫不經心地答道，那些個妃嬪這才松了一口氣，又聽朱成璧道：“只是這宮里人還是少了些，不比先帝在時熱鬧，太過冷清了些。”這話一出，那些妃嬪臉色都變了。

“宮里頭先帝時置下的戲園子和歌舞坊這兩日不是添了些人？臣妾記得太后您也喜歡聽戲的，尤其是那玉官兒，太后前些日子不還賞了她？”齊月賓道。

“那不過都是些玩意兒，上不得臺面的。”朱成璧道，“可盼著我的好孫兒快快出世呢！”

“哎呀，太后有了孫子，就把我們都拋到一邊兒去了！從前都道太后疼臣妾，往后可就再沒有了！”齊月賓假作傷心。

“你自己爭爭氣，也懷上一個，不就好了！”朱成璧笑著說道，又問朱宜修身子可好，得知一切皆好后，很是贊了朱宜修幾句，又道：“依哀家看，嫻妃懷的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前些日子哀家得了一個離塵大師開光的長命鎖，便給了這孩子吧！宮里現在就缺孩子呢！”

“謝太后。”朱宜修道，“說起來，今年梅花開得特別長久，都和春日的花兒爭春了，焉知不是一個吉兆呢？臣妾看皇上甚愛那些花兒，不若挑個日子，栽一些到皇上常走常住的地方去，儀元殿也可略栽上一兩棵梅樹。”

“你想得細致，但這也不是什么大事，急什么呢？待到有新人入宮時，再栽不遲，也好添些喜氣兒。”朱成璧笑笑說。

“太后，到新姐妹入宮時，哪還有什么梅花啊！該是別的花開得好了。”齊月賓說道。

“哀家老糊涂啦！”朱成璧笑著搖搖頭，卻見竹息走上前來，道：“太后，皇上身邊的李長過來了。”

“給太后娘娘請安，給嫻妃娘娘請安，給端貴嬪娘娘請安，給眾位小主請安。”李長一來，便帶著身后幾個小太監跪下請安，說了一串吉祥話。

“你如何來了？”朱成璧飲了口茶，淡淡地說道。

“原不是奴婢的差事，但這事兒體面，奴婢便拼著這臉面不要，苦苦求了皇上！”李長笑道，那笑中有些諂媚，但還算得體，“這可是大喜事！眾位主子聽了一定歡喜！”

李長說罷，拿出圣旨，道：“嫻妃朱氏接旨！”

這句話一出，除卻朱成璧以外的所有人都跪了下來。李長領著幾個小太監稍稍側過身子，避開眾人的這一禮。

“帝詔曰：朕惟乾始必賴乎坤成健順之功，以備外治，兼資于內職，家邦之化始隆。惟中壺之久虛，宜鴻儀之肇舉，愛稽懋典，用協彝章。咨爾攝六宮事嫻妃朱氏，秀毓名門，祥鐘世德，柔嘉中節，敬上恪慎恭謹，馭下寬厚平和。含章而茂著芳型；晉錫榮封，受祉而克嫻內則。褆躬淑慎，恂堪繼美于蘭帷，秉德溫恭，信可嗣音于椒殿，仰承皇太后慈諭，以冊寶利爾為皇后。爾其抵承懿訓，表正掖庭。虔修溫清之儀，恰歡心于長樂；勉效頻繁之職，端禮法于深宮，逮斯樛木之仁恩，永綏后福，覃繭館鞠衣之德教，敬紹前徽，顯命有龍，懋贊坤儀。益贊朕躬，茂著雍和之治；榮昭璽紱，永期繁祉之綏，爾其彌昭懿范，慶遙衍夫金枝，承景福于方來，恩長承于玉戺。欽哉。”

“臣妾領旨。”朱宜修接過那明黃色的圣旨。

眾人正欲起身，又見李長拿出另一圣旨，道：“端貴嬪齊氏接旨！”

“帝詔曰：朕惟治本齊家，茂衍六宮之慶，端重溫恭之選。職宜佐內，備資四德之賢，恪恭久效于宮闈，德教彰于婦順，實資贊翼之功。咨爾端貴嬪齊氏，毓秀名門，鐘祥世族，性秉溫莊，言容有度，柔嘉表范，敬慎含章嫻詩禮之風，克播清芬于彤管，協珩璜之度，宜加寵錫于褕衣，茲仰承皇太后慈諭，以冊印進封爾為端妃，協理六宮事。爾其儀茂恪勤，率嬪嬙而敷內治，益表徽音之嗣。矢勤儉于蘭掖，展誠孝于椒闈。敬章翚瞿，褆身表淑慎之型，宜膺茂典。光昭內則，用伢景福于方來；益慎婦儀，茂衍鴻麻于有永。欽哉。”

“臣妾領旨。”齊月賓也接過圣旨，待剪秋扶起朱宜修后方起身，身后的人也才跟著起身。

“皇上還說了，封后大典定在四月，端貴嬪娘娘在三月底行冊封禮。皇上還叫嫻妃娘娘安心養胎，不必操勞太過。”李長頓了頓，又笑瞇瞇地說，“奴婢斗膽，向兩位娘娘討個賞，也好沾沾喜氣！”

“好個奴婢，怪道人說皇上身邊的差事好，原來是好在這個這個地方！”齊月賓笑罵道。剪秋和如意都笑著遞去一個荷包，沉甸甸的頗有分量，那幾個小太監也都得了好幾兩銀子的賞銀。

朱成璧也笑道：“原也是個老實本分的，自從到了皇上身邊，就愈發變得油嘴滑舌的！”

“奴婢對主子的忠心可是不變的。”李長仍笑著，他是朱成璧當年親自挑到玄凌身邊的，又陪著經歷過那許多事，朱成璧和周玄凌都是極為信任他的，因此也敢在這大大小小的主子跟前兒張揚賣弄一些。“奴婢還有別的差事，太后娘娘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說罷，便行李退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后，因朱成璧要禮佛，故而眾宮妃也都各自回去了。

這兩道圣旨一下，各嬪妃心中都不是滋味，誰不想封妃封后呢？但即便再嫉妒，卻也有自知之明——齊月賓是朱成璧打小帶在身邊養大的，情分自然不淺，而朱宜修則是朱成璧的親侄女，這可怎么比呢？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強勢的親人，沒有十分的寵愛，哪里敢肖想那一步登天的好事？故而大多數人雖然嫉妒或艷羨，但大多想的是如何討好，只鄭雅如一人看不透。

鄭雅如的貼身侍婢梅子見她面有不愉，上前一步道：“小主，方才甜杏來說，皇上要在咱們這兒用午膳呢！還說想吃上次小主做的那些菜色，小主快回去準備著吧。”鄭雅如這才收回臉上的情緒，回了綺云閣。

周玄凌到的時候，早過了用午膳的時辰，走進綺云閣，卻不見鄭雅如出來迎，便問梅子。梅子回道：“小主在里頭臥著呢。”

周玄凌邊進了內室，見鄭雅如臥在床上，背對著他，便坐到床沿，柔聲問道：“怎么不出來迎朕？可是身子不適？還是誰給你氣受了？嗯？”一邊說著，一邊撫了撫鄭雅如的臉。鄭雅如一扭身子，半是惱怒半是嬌媚地瞪了玄凌一眼，嗔道：“皇上這時候才來，怕是嫌棄嬪妾，早早在別的姐妹處用過膳了吧！”

周玄凌一把將鄭雅如攬入懷中，說道：“何曾呢？朕還餓著呢！”說著，抓著鄭雅如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你摸摸，肚子還是癟的。”鄭雅如也知分寸，又跟周玄凌撒了會兒嬌，這才起身與玄凌一同用膳。

桌上的菜并不精致，但勝在新奇，這也是周玄凌喜愛鄭雅如的一個原因。以前的鄭雅如必不招玄凌喜歡，可是此時的鄭雅如不是以前的鄭雅如了，她的靈魂來自另一個時空，只可惜，她在那個時空并沒有看過《甄嬛傳》。

吃罷，周玄凌指著桌上幾道酸甜口味的菜和幾道點心，對鄭雅如說：“這幾道菜極好，你再做一些，給嫻妃和端貴嬪送一些去。若得空，叫別人也嘗嘗。”

這話一說，鄭雅如就變了臉色：“皇上這是何意……雖然嬪妾的生母出身低微，到底也是鄭家的正經小姐。嬪妾下廚，做了這一桌子給您吃，這是嬪妾本分；做給太后娘娘吃，是孝順；做給嫻妃娘娘和端貴嬪娘娘吃，也都使得。可憑什么嬪妾做的菜別人都能吃，那些更衣答應之流，何時也配嬪妾為她們下廚了？皇上何必這樣作嬪妾呢？直接將嬪妾貶作廚娘不更好？免得人使喚不了嬪妾！”說吧，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周玄凌雖談不上如何喜愛鄭雅如，但對她也有幾分喜歡，愿意寵著她些，便哄道：“是朕想岔了，總想著朕的雅兒做的菜這么好吃，要讓她們知道朕的雅兒有多好。你不愿便罷了，好不好？往后……”周玄凌到底不會哄人，翻來覆去就是那么個意思，鄭雅如也知道，由著他哄了一會兒后，才抽噎著說：“皇上以后若是再這般說，哪日再想嬪妾下廚，可就不能夠了。”見玄凌不語，鄭雅如又道：“嬪妾一時急了，皇上可是惱了嬪妾？”鄭雅如此時雙腮帶粉，眼圈微紅，眼里還含著淚，水汪汪的，一副軟怯嬌羞模樣，好惹人憐。周玄凌本還要回儀元殿批折子，見鄭雅如這個樣子，一時間竟舍不下懷中美人，便想著再留一陣。這一留便是一整個下午，晚膳也在這里用了，晚上順勢就歇在了綺云閣。

“娘娘邊任由芳嬪放肆張狂嗎？”吉祥給齊月賓捶著腿，綺云閣就在披香宮里，鄭雅如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披香宮的主位，“仗著皇上寵愛，這都多少天沒來華安殿給您請安了。”

齊月賓闔著眼，道：“這算什么，往后還有更得寵的。”齊月賓不在意這些，寵愛都是虛的，孩子才是自己的。

一個下雨的早晨，朱宜修醒來，問剪秋道：“什么時辰了？”

剪秋扶朱宜修起身洗漱更衣，一邊回道：“將近巳時了，只是奴婢們看娘娘睡得香甜，左右沒什么要緊事兒，就沒叫娘娘起身。”

朱宜修挽好分髾髻，才要描眉，江福海便急惶惶地沖了進來，身上的汗水、泥水、雨水混在一塊兒，還帶著雨露寒氣，方跪下請安，正要開口說話，一旁的繪春便劈頭蓋臉地罵他：“你這蠢物！怎不去換身衣裳再來？腌臜了地方，仔細還沖撞了娘娘！”

“哎喲！繪春姑娘，我這不是事情急嗎！”江福海皺著那張圓圓的臉，似乎十分委屈。“你先下去換身衣裳，再去喝碗熱熱的姜湯，再來不遲，只恐受了風寒呢。”剪秋道。

等江福海再回來時，朱宜修已經上好妝了，正擇這簪環，見江福海來，道：“說吧，什么事值得你這么著急？”

“回娘娘，今日清晨，朱大小姐歿了。”江福海恭恭敬敬地答道。

朱宜修蹙起眉，有些兒疑惑：“這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還好好的嗎？”

“說是前些天得了風寒，卻吃什么藥都不見好，反倒愈發嚴重，竟不省人事。昨夜里伺候的丫頭不盡心，開了窗叫大小姐吹了風，下半夜發起高熱來，大小姐沒熬過去，今天一早便仙逝了。為此，府里打殺了好些丫頭婆子呢！”江福海說話的時候尤其有趣，像是說書一樣。

朱宜修聽罷，心里大約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邊放下手中的金簪子，吩咐剪秋道：“今日還是素凈些吧，畢竟是長姐去了。”剪秋應了一聲，便麻利地取下了朱宜修髻上的金簪寶釵，換上些玉制的首飾，稍綴幾色寶石，不至于太過素白。朱宜修又問江福海道：“府上可還有些別的什么事？”

“有。”江福海想了想，“府上迎回了個小姐，說來也奇，竟與大小姐十分相似，就連生辰也在一日呢，只是晚幾刻鐘罷了。承恩公說，那也是她的女兒，只是體弱，一直在江南養著，這會子接回來解夫人思女之苦。”

朱宜修聽后問：“那你可知本宮這位姐姐的閨名，還有她的生母？”

江福海回道：“一個老媽子說，這位小姐叫朱宛宛。承恩公把這位小姐記在夫人的名下，府里都改稱二小姐了。不過有些風言風語說，這位二小姐的生母其實是承恩公的外室夫人，當年是江南名妓，這位二小姐把那位外室夫人的琴技、舞技、詩書畫藝都學得很好，很有才氣，十分討承恩公的喜歡呢！”朱宜修聽罷，賞了江福海便讓他出去了。

“娘娘，宛宛不就是大小姐的小字嗎？”繡夏道。

“不正是她。”朱宜修道。

“她現在可是外室女了，這可不光彩。”繡夏幸災樂禍道。

染冬突然開口道：“外室女又怎樣，現下她可是充作嫡女的！”

這幾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朱宜修卻忽然笑了，說道：“行了，都噤聲。繡夏去拿紙筆來。”繡夏答應了一聲，很快拿來了。朱宜修提筆洋洋灑灑寫了近十頁，裝在信封里，叫江福海送去給自己的生母李氏。

過了兩日果然傳來消息，承恩公府里的妾室，不論是熬了十幾個年頭的，還是才入府幾個月的，得寵的、無寵的，全部都向承恩公告了承恩公夫人朱陶氏一狀。罪名有大有小，從克扣用度、污蔑陷害，到打殺妾侍仆婢、毒害庶出子女，五花八門。承恩公與朱陶氏伉儷二十余年，自是不信，但又禁不住這么多人說，于是親自去查，想還朱陶氏一個清白，誰承想他自己查出來的東西更為可怖。正想幫朱陶氏掩飾幾分，卻不知怎的捅到了朱氏一族德高望重的一個族老那兒去，這下想瞞也瞞不住了，很快一眾朱氏宗族的長輩便到了承恩公府里，要承恩公休妻，并將朱陶氏于族譜除名。

承恩公與朱陶氏情分不淺，知道她做下的事后更是氣憤惱怒，但終究是不忍。奈何宗族規矩壓著，眾族老逼著，府里府外多少人盯著，指不定宮里太后、嫻妃也看著，實是無法，只得依允。雖朱陶氏確是個罪不容誅的蛇蝎婦人，但承恩公終究念著這二十來年的情分，留她在府里做了個最低等的侍姬，身邊的舊仆也遣的遣，賣的賣，殺的殺，幾乎是一個不剩，但凡有留下的仆從，也都指到別的院子里，做些最辛苦最腌臜的活計。這樣一來，雖朱陶氏還有自己的嫁妝和體己傍身，尚且辛苦，何況朱宛宛還要入宮，她定會拿出過半的東西讓朱宛宛帶著，那會使她過得更加艱難。承恩公府里的女人也沒有哪一個是好相與的，她們定然不會輕易放過朱陶氏。

“事情辦妥了？”朱成璧倚在枕上，懶懶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