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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虛一向是天意宗最神秘的一脈，向來代表著天意宗的門面，也因此，天意宗在整個修行界，一向也以神秘著稱。

若是以前，蘇素還會秉著“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的原則將信將疑，但現(xiàn)在，無論是誰再說這句話，她都只會對此嗤之以鼻。

不只是因為她已經(jīng)見過了洞虛峰那些神奇的師伯師兄師姐師侄，更是因為眼前……

“這就是《天衍太真根本經(jīng)》？”

蘇素指著衍清手中的書，一臉訝異道。

由不得她不訝異，畢竟修行向來講究仙氣氤氳，便是外界那些小門小派都會用些像模像樣的明珠珍異來裝點門面，然而，衍清此時手中拿的那本書卻實是太……

古董了些。

——紙張泛黃，毛邊翻卷，滿是褶子的書脊被磨損的訂線支撐著，近乎散架，破破爛爛的封皮上寫著“大衍大具艮木經(jīng)”七個字，掙扎著宣告著它“萬法之源”的身份。

這便是這本書的全部模樣了。

若不是拿著這本破書的人是一臉認(rèn)真的天意宗當(dāng)代掌門，蘇素幾乎以為是遇到青州城的江湖騙子了。想當(dāng)初，蘇素跟著虛魔老師，可沒少研究過騙子騙人時的動作神情，臉部，嘴角，眉毛，鼻頭，還有最重要的眼睛，每一絲的抖動與波紋，都是她觀察的重點。

蘇素此時便緊緊盯著衍清的眼睛，對照心中所學(xué)，想從中發(fā)現(xiàn)些一絲玩笑或者欺騙的痕跡。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衍清的眼睛依舊清澈無比，眼若秋波，瞳如幽湖，清晰反射出蘇素驚訝的面孔。

“回神了！”

衍清見蘇素呆愣模樣，喚了一句，只笑道：“《天衍太真根本經(jīng)》就是這個樣子啊，你以為是什么樣？”

蘇素這才回過神來，摸著腦袋，又疑惑道：“法不留于書面，不是常識嗎？師傅傳我《定慧青蓮洞照劍經(jīng)》時也是直接誦出的?！?

心中再補了一句”父親傳我的兩部功法也都是如此?！?

衍清搖頭笑道：“畢竟萬法之源，總是有特別之處的，當(dāng)時我第一次看見，也如你一般模樣呢?！?

頓了一頓，她語氣一轉(zhuǎn)又道：“而且你不覺得，《天衍太真根本經(jīng)》的模樣和天意刀很相配嗎？”

蘇素一想，覺得還真就這么回事，天意刀可不就是這樣破破爛爛嗎？

但洞虛峰的神奇之處，偏偏就在于每當(dāng)你以為是對的時候，就給你說這是不對的。蘇素有些拿不準(zhǔn)，習(xí)慣性問道：“同樣看上去破破爛爛，實則萬年長存？”

心中卻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聽到“這是洞虛峰特意弄成這樣的”之類的答案。

不成想，衍清卻真的“嗯”了一聲應(yīng)是，反而出乎了蘇素的意料。

“說好的反差呢？”蘇素腹誹。

衍清將那本破爛的書使勁搖了搖，甚至向上施了一個不輕不重的攻擊法術(shù)——破爛的書依舊破爛，封皮搖搖欲墜，卻始終穩(wěn)定地粘在書頁上，看起來頑強無比。

她語氣認(rèn)真道：“就是這樣?！短煅芴娓窘?jīng)》是天意宗初代祖師溝通天意刀所創(chuàng)下的，和天意刀相似也沒什么大驚小怪的。而天意本就是殘破的，因此，從中悟出的《天衍太真根本經(jīng)》，自然也就是現(xiàn)在這樣了?！?

蘇素注意到其中一個語句，又疑道：“天意本身就是殘破的？”

衍清又“嗯”了一聲，臉上突然露出一個萬分清澈的笑容，乍看之下，與平時毫無分別，都是那樣澄澈而充滿善意。

但蘇素敏銳的雙眼卻又讓她發(fā)現(xiàn)，那表情有點像……一只偷腥的貓？

不對，更像是一個……發(fā)現(xiàn)偷腥貓的主人。

衍清將殘破的書遞給了蘇素，這才笑著回答道：“你拿回去看了以后就知道了?！?

蘇素接過書，感受到手中書皺褶的磨損感，下意識撫了撫，卻怎么也撫不平，這才想起這書和天意刀一般，是改變不了形態(tài)的。

“真是奇怪的書?！碧K素感嘆道。

……

……

夜，素云居，一所洞虛峰新騰出來的居室。

屋內(nèi)雖無燈光，卻有明珠，明亮程度勝世俗油燈不知凡幾，蘇素端坐在蒲團上，翻開了那破舊的《天衍太真根本經(jīng)》的第一頁：

“天意如刀?！?

四個燙金大字。

“這不是廢話么?！碧K素暗道。

于是蘇素翻過第二頁。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

蘇素終于知道了，那位面相年輕聲音滄桑的玄虛師伯為什么總愛念叨這句話了，原來根源在這兒啊。

“可是，這不還是廢話嗎？”

于是蘇素翻過了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直到……最后一頁。

一片空白。

蘇素腦中也一片空白，嘴角不斷抽搐：“這就是所謂的殘破是吧？書本身就殘破，書的內(nèi)容也這么殘破，弄了半天總共就只有兩句話?！?

不對……

既然玄虛也看過《天衍太真根本經(jīng)》，而且還說過……

蘇素仔細(xì)回想今日遇見玄虛的場景，只過了一霎，便想了起來，那時候玄虛所說的是：

“我就說，衍清哪這么容易找到能夠修行《天衍太真根本經(jīng)》的人……”

也就是說……

《天衍太真根本經(jīng)》人人都可以讀，上面總共記載的兩句話，天意宗人人都知道，甚至在玄虛不停念叨下，便是天意宗之外的人也可能知道，那么，修行《天衍太真根本經(jīng)》的關(guān)鍵便是——

這本破舊的書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