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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蛙一師兄,平時最愛睡覺……修行?”衍清輕聲道。
話剛說出,蛙一猛地打了一個噴嚏,砸吧了下干癟的嘴巴,然而與那干癟皺縮不同,從中卻冒出一個幼小稚嫩的聲音:
“咓咿……哪個又說我壞話了?”
清脆的聲音交雜著泉水叮咚,轉眼又被鼾聲覆蓋。
“咓咿,蛙一,這名字……“
蘇素臉上分外精彩。
“這……”衍清吞吞吐吐道:“蛙一師兄……就是這樣,整日里睡著大覺,不過,它睡的這覺卻有個法門……”
“蜇龍眠么?”蘇素奇道,玄易真人倒是曾教過她這個,是用以保養神形的。
衍清臉上卻有些尷尬,道:“倒不是修行的法子,這法門叫‘勾蟾勁’,不過是為了——”
衍清指著旁邊那些個頭比較大的青蛙,無奈道:“讓它的徒子徒孫們跟著一起睡……”
“咓咿。”蛙一又打了個噴嚏。
……
……
洞虛峰山水都可稱清奇,然而還是比不過“人更奇”這三字。
蘇素跟著衍清一路走過滿是紅鵲的鵲橋,見到琴瑟相合深情對視,卻始終不發一言,也不理衍清和她的上官琌師兄和慕容暻師兄。
走過林木葳蕤的“攬花小徑“,見到了容顏如花,不停對花自憐,顧影自嘆的花玫師姐。
走過巍峨峰頂,見到……
一個面白如玉,目黑似漆的青年,身著白袍,負手立在崖邊,眼神投往無盡的云和霧,滄桑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半晌,他回過首,看了看衍清,眼神瞟過她頸上剛剛特意掛上的一塊牌子,這才聲音依舊滄桑道:“衍清…...師侄,你可知道?”
衍清似對此早已熟悉萬分,輕笑不答。
青年臉上露出一絲不滿,這才看見衍清拉著了一個他沒見過的小姑娘,“咦”了一聲,威嚴道:“衍清師侄你竟然也收徒了?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來,你且說說,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蘇素暗中腹誹自己真有這么不顯眼嗎?臉上仍然恭敬萬分,行了一禮,道:
“見過玄虛師伯,師侄道號衍素,師從凌霄峰玄易真人。”
“師侄”二字被她咬得奇重無比,卻是不肯答那問題。
蘇素才不會傻到回答玄虛的這玄虛問題,沒看連性子最善的衍清都沒有答么?她有些慶幸,幸好玄虛將她認錯,此時用誤認身份轉移注意力,實在再好不過。
果然,玄虛“呀”了一聲,訕然道:“是師侄啊,我就說衍清哪這么容易找到能夠修習《天衍太真根本經》的人…...”
突然,他像是意識到什么,臉色一黑,怒道:“不對,凌霄峰玄易……我想想,你是那老劍瘋子的徒弟?怎么跑我洞虛峰來了!我洞虛峰可不歡迎劍蠻子!”
蘇素不料打蛇不成反被咬,一時諾諾不敢言。
衍清連忙緩頰道:“玄虛師伯莫要忘了,前段時間弟子大會,天意刀可是主動溝通過一個人,那人正是小素呢。依著天意宗的規矩,玄易師叔收了小素為徒,如今小素上洞虛峰來,便是學《天衍太真根本經》的。”
玄虛聽得“天衍太真根本經”,眼神微微一怔,閉目回想了一番,這才臉色一緩,“哦”了一聲表示回應。
也就停了那么幾息時間,他臉上驀地浮現一絲笑容,嘲諷道:
“那老劍瘋子逆天逆傻了,腦袋都別在劍上了,連天意刀的徒弟都搶,當時是懶得和他計較,現在知道后悔了吧,也不想想,與天意刀溝通的人,哪個不是進的洞虛峰?“
末了,他眼神投向蘇素,凜然罵道:“真是十足老蠢貨一個!你說是不是?”
蘇素仍然諾諾不敢接話。
見蘇素不答,玄虛也沒糾纏,他臉上突然一喜,又道:“衍…..欸,師侄,那個,剛剛你說,你叫什么來著?”
蘇素:“……”
來之前,衍清執意要在脖子上掛了一塊牌子,其上用金筆極其顯眼地寫著“衍清”二字,并叫蘇素也掛上,蘇素剛開始還不以為意,心道哪有連掌門都不認得的天意宗的門人?
“還真有。”此時回過頭看著衍清略為戲謔的笑容,蘇素心中苦笑,只得又恭敬道:
“師侄道號衍素呢。”
“嗯,衍素……師侄。“滄桑的聲音軟了下來,讓人頭皮有些發麻。
蘇素總覺得會有什么不好的事發生。
只見玄虛露齒一笑,白生生的牙異常燦爛,聲音卻像老爺爺哄小孩一般,道:
“衍素師侄,老劍瘋子無趣得很,想不想做我的徒弟呢?”
“玄虛師伯會很多好玩的法術的,像只能說一不能說二術,只能說二不能說一術,只能說三不能說一術,只能說三不能說二術,又不能說三又不能說一二術,又不能說一又不能說二三術,又不能……”
玄虛一口氣說下來,氣勢浩浩湯湯,橫無際涯,直說得地覆天翻,海枯石爛,其自得之色,自滿之意,泛泛濫濫,溢于言表。
待得玄虛懸河終歇,卻發現眼前早已空無一人,目光及處,惟余天邊,一輪落日,一抹晚霞。
他愣了一下,這才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