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山!上的就是天陰山的妄生天!
陸盈升帶著蘇素小唯,一行從天陰山脈山麓出發,其間山巒起伏,綿延千里,竟然從來沒有用過飛遁之法,全憑雙腳丈量,其中千里,浮光掠影,若有外人相看,三人影子狀似不緊不慢,卻已經眨眼間便消失于際野,轉瞬已無蹤影。
此刻晌午日頭正烈,林間水汽蒸騰,三人已將養七情蠱之地盡數游過,那些喜、怒、憂、思、悲、恐、驚,在陸盈升的指點下,蘇素已經略作體會,知曉世間情態,莫過于此。至于小唯,則依然是那副懵懵懂懂,渾然不知外事的模樣。
這就是陸盈升對蘇素所言的修行,體會七情六欲的的修行。然而,這些都不過是第一步罷了,最重要的是——
上山!上的就是天陰山的妄生天!
即使蘇素胸間玉墜甚至可以直接開辟通道,直接通往妄生天,但陸盈升要的就是正大光明,要的就是堂堂正正地——做這個妄心宗的宗主!
行走之間,陸盈升氣勢越發高漲,那輪黑色澄亮的太陽在外人看來越來越耀眼,越來越奪目,于蘇素和小唯眼中卻并沒有任何不同。這番情景若叫那些修為高明的修士看到,定能知曉陸盈升已經修到了“發乎于外,斂乎于內”的高明境界。
光影流動,蘇素看見的,卻只是看著四周風景流星般閃過,最終定格在這塊瑰奇的凹地——
兩條清河湍流不止,引自丘陵天外,順流,逆流,直流,曲流,環環交錯,寸寸相依,這番情景,當真稱得奇珍!
這里,就是天陰山脈連綿的頂峰了!
它和常見山峰不同,木桶狀的丘陵圍住盆地,其間草木蔥郁,植被繁茂,兩條清河環繞,倒是有仙境一般的生氣。
然而,洞天福地,洞天福地,若只是靈氣略微充裕,談得上什么三十六洞天?更何況,魔門二派之一,豈能如正派洞天一般飄渺正氣?
那盆地中,兩條不知源頭不知流向的河流,才是真正通往妄生天的路途所在!
妄心宗最擅操縱虛妄,此間正是那喚作“九曲雙河”的幻陣,自地面朝上,將整個一片妄心宮的空間盡作扭曲,常人看見的不過就是靈氣充裕的小福地罷了。
這些當然逃不過陸盈升的眼睛!他要做的,就是徑直行走上去,踏著虛空徑直行走上去——妄心宮,正是在這高逾青州城萬丈的盆地正上空!
黑色陽光越來越逼近,這片扭曲的空間再不復從前模樣,逐漸顯出真形。
清河不復清澈,而是陰氣森森,使人膽寒。它們的源頭,竟是直接從山峰頂處的盆地中央,兩所泉眼幽幽,陰氣河流直接涌冒出來,倒似火山噴薄一般!
而盡頭處,直指上空一處灰沙遍地的浮島!兩條陰氣河流相交,纏繞相接,如若虬龍,雙龍戲珠,頂著浮島,竟將整個浮島托起,擺脫地磁之力!
這就是妄生天!
“陸盈升!你莫欺人太甚!此間是我妄心宗的宗門所在,縱是趙無羊親至,也決記討不得好!”浮島深處驀地傳來個陰鴆鴆的聲音。
黑日遮天,幾不見正午日光。陸盈升沒有理會那個陰鴆聲音,只是對著身旁的蘇素揮了揮手,道:“世間修行,首重基石,然則高屋建瓴,才是妙法,今日修行第二步,便是讓你看看這方天地的頂峰!”
說罷陸盈升揮手將蘇素和小唯二人送入那座浮島上空。灰氣叢生,分明是各種高明禁制的反應,然而蘇素二人卻恍若未覺,瞬時便到了浮島上空,竟沒有受任何傷害,陸盈升高明修為,可見一斑。
驀地一絲清氣從陸盈升手中打出,徑直打在蘇素膻中穴上那塊妄生玉中,清輝濛濛,蘇素小唯二人頓時陷入虛空。妄生玉中在蘇素胸口微微發顫,似有感應,而指向處,分明就是虛空外浮島中央那片廊腰縵回,檐牙高啄的宮殿——妄心宮!
那宮殿宮墻犬牙交錯,流光分輝見影,在接引自天陰山頂峰直貫而上的陰氣下,灰褐色的絮云在陰氣滋潤下繚繞整個宮殿,盤盤囷囷,隔離天日!
從空中看,螞蟻似的妄心宗眾弟子嚴陣以待,他們臉上帶著惶恐的復雜情緒,似在等待著從未有過的神明的制裁。
“轟——”
各色流光,各色法寶,集成各種玄奧陣法,向著陸盈升的方向排山倒海般轟來,其形仿若巨錘,其聲猶若洪鐘,其勢宛若千鈞!
在這片灰云密布的妄生天之內,竟似要將整個妄生天捅個對穿!
而那一輪黑色的太陽竟然沒有任何波動,如同亙古永存的大日金烏一般,所有攻擊都如若泥濘入海,再無痕跡!
“陸盈升!你設計謀害宗主,奪取她宗主傳承之物,又誅殺我妄心宗心魔長老,此間前來,莫要怪我報仇雪恨!”那個陰翳的聲音從下方洪流中傳來,陰測測地竟然在整個妄生天內都回響起來!
黑色太陽恍若未覺,只是一點一點地靠近著這世間最強大的陣法之一——靈樞聚妄之陣。
此陣自初代宗主傳承,萬年以降,經過各代宗門長老弟子不斷完善,現如今,早已成了天下間有數的玄奧陣法,其間四百九十幾重幻境,九百九十九道殺機,惑人心,殺人意,縱是元嬰圓滿無塵無垢的真正仙人,也逃不脫那殺意蔓延,直攻心房!
一輪圓月升起,遍灑虛輝,似要與那黑色大日分庭抗禮。
那道道帶著殺機的虛輝,裹挾著妄心宗萬千弟子的殺意和憤懣向上席卷而來,就算是真正的大日,此時也將暗淡無光!
而與之而來的是層層幻境!
第一重,新月如鉤,凄風老樹,灰鴉漫啼,尸體堆結成山,月光一清,僵尸顯化,青目獠牙,灰敗腐化,卻在黑色大日烤炙下,灰飛煙滅,已無行跡。
第二重,刀山火海,油鍋沸沸,黑白閻君,烹人煮肉,驀地黑光普照,烹油揮發,刀山消融,火海俱滅……
……
第四百九十九重幻象,月光下蘇婉兒一顰一笑,宛若當初,藕臂輕舞,蓮步微移,暈飛雙頰,雪堆眉峰,兩側高鬟飛仙髻,一眸春水畫中人。
那輪黑色太陽忽的一滯,驀地爆發出更猛烈的光芒,伴隨著一聲似有非有的嘆息,一切虛妄,消散于無——昨日之日不可留。
日光普照!
陸盈升化作黑色大日,踩著穩定又準確的步伐,向著大陣樞紐——那座最高的宮塔上頭走去。
塔尖坐著一個短小精悍的老頭,他穿著粗布麻衣,叼著一個煙袋,弓著背全身透紅,竟似一只烤熟的大蝦,渾不像傳說中酷愛采陰補陽的色妄之魔。
“陸盈升!你莫要忘了天意宗的法則!誅殺此間萬人,你定逃不脫天意刀的那‘天意如刀’!”那老頭急聲吼道,竟恐懼到了極點,全然沒有剛才的自信。
他當然恐懼,他知道,就算是天下第一人,道尊趙無羊前來此地,在他妄魔凌秋華的主持下,縱然不會身死道消,也絕然破不了這無雙無對的靈樞聚妄陣。
而陸盈升欺身至此,只可能有一個解釋,他的靈樞聚妄心經修為——
已經修到了傳說中的“萬妄之妄,諸法空相”的至高境界!
而這種境界,就是妄心宗歷代宗主,都沒有幾個能夠達到——上一個達到這個境界的人,正是可與趙無羊一戰不敗的蘇婉兒!
黑色大日終于靠攏這座高塔,陸盈升仿佛閑庭漫步一般走到了高塔尖尖處端坐著的凌秋華身前。
“陸盈升!我妄心宗向來和天意宗井水不犯河水,你究竟是何意!”凌秋華低著身子,嗓子沙啞,竟像個凡夫俗子般顫抖著。
妄生天陡然沉靜下來。
陸盈升輕步邁到凌秋華身前,修長的手臂輕盈地伸到凌秋華眼前,將他嘴上叼著的煙袋扯掉扔開,煙袋飄向這大陣全開的妄心宮內,劃出一道越來越淡的影子,逐漸消弭,再無痕跡。
只有這個時候,妄心宗眾弟子長老睜著老大的雙眼,才終于相信,自家的大陣是完好無損的,那個如神如魔的身影,是真真氣切切毫發無傷地闖進了大陣樞紐。
“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不認我這個宗主嗎,凌秋華?”陸盈升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地說道,隨手就制住了凌秋華的元嬰。
而凌秋華當世絕頂的修為竟然毫無反抗之力,這其間固然有他驚駭至極,魔門功法動念之下,措不及防的緣故,但陸盈升此刻顯露的修為,恐怕只有當世道尊趙無羊可以比擬。
大陣的月光仍然照耀,日在上頭,月在斜西,灰色卷云沉積,縫隙中透出或明或暗的流光,在陸盈升臉上閃爍著,那大理石雕刻一般的面孔,此時顯得那么深遠,那么幽邃。
“妄心宗只有妄心宗的公主才能做!”凌秋華死死咬著不放。
“哦?”陸盈升輕輕道,聲音卻在整個妄生天內響徹,“公主還是宮主?”
凌秋華當然知道陸盈升的意思,他嘶聲怒吼:“無論公主還是宮主都不會是你!天意宗的……”
“叛徒。”陸盈升輕笑道,“沒錯,我就是天意宗的叛徒,所以我來了。”
陸盈升臉上笑意越來越濃,道:“再說,妄心宮的公主就在上面,她是我女兒,你會讓她做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