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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風(fēng)習(xí)習(xí)。蘇素踩著殘荷敗葉跳出假山池水,心旌微微搖動,有所感應(yīng)。
那是一道殺氣,灰暗,陰沉,壓抑。和漸石山上的狂涌的威壓有些相似,卻單純得多,稀薄得多。稀稀淡淡,有若一滴墨汁滴進了清水,點點擴散,若隱若現(xiàn),就在這夜風(fēng)中飄搖,移動,又迅速被吹向遠方——
然而蘇素靈臺燈光微暖,卻又難以捉摸地緊緊鎖定著那道將要消逝的灰氣。
此時她已經(jīng)感受到,那淡淡的灰氣分明是當(dāng)日那個在父親威壓下,寧倔羅小的氣息。
蘇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能在這亭臺水榭中,突然感受到那股灰蒙蒙的氣息。她只是有些懊惱,懊惱羅無衣的這道灰氣讓她感到不舒服間,卻有著莫名的親切。同時又有些好奇,他這時候會去哪……
念頭一生,靈臺中燈芯晃動,一股仿佛悠遠古老的氣息從燈芯里面飄散出來,轉(zhuǎn)眼間便淹沒了蘇素的五感。她看不見,聽不到,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訊息。只有那若隱若現(xiàn)的灰氣中,一股奇妙的吸引力,輕巧巧地把自己小小的身體托了起來,一頭扎進一條虛無的裂縫世界。
蘇素在虛無中失去五感,她掙扎著睜大眼睛,惶恐不安,也只有這個時候,看不見的小臉上升出屬于她年紀的懼意。
然而靈臺中燈光依舊明亮,暖洋洋護住額心,似又在告訴她:
沒有危險。
她沒來由安定下來,記起父親常常念叨的話語。
“心中自持,則外邪不能侵。”
收束心念,憋足勁集中在那盞妄心燈上,意圖再現(xiàn)《靈樞聚妄心經(jīng)》入門那一刻似是而非的第六感。
但此刻那燈芯火光微凜,仿佛將熄,蘇素只能恍惚間感到自己在移動,移向的,自然是羅無衣的去處。
她莫名安了心,轉(zhuǎn)眼間進入定境,泥丸宮內(nèi)明月頓時澄亮,模糊的天意刀彌散出幽光,清輝交映間,云霧升起,下落,一點一滴,沉穩(wěn)又迅速地壯大著腹中丹田的靈力。
不知過了多久,杳冥恍惚之間,蘇素彈開一汪春水般的眸子,宛若萬物復(fù)蘇,河溪冰融。
裂縫世界洪水般褪去,眼前只有一道黑漆漆的高墻,墻上殘留著只有她才能感應(yīng)到的氣息——
羅無衣剛剛從這里進去過。
蘇素揉揉頭發(fā),疑惑地等在這里,一點沒有小童對黑夜和高墻的懼怕。她小腦袋瓜子細細思忖著的,反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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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嚇住羅小呢?”
扮作童衣女鬼,然后對著他陰森森地說“對不起”?
蘇素撓撓頭:“爹爹說世上沒有鬼啊,鬼應(yīng)該長什么樣子呢?”青黛色的小眉毛緊緊皺著,她可沒聽過什么鬼故事。
躺在那里裝死讓他大吃一驚?
神光一探就知道活人氣息了。蘇素撥浪鼓似的搖著頭。
“臭羅小,蠢羅小,剛準備去嚇唬他,照爹爹所說向他“道歉”,他就跑到這墻里面了,那些禁制他是怎么穿過去的啊?”蘇素臉皺成一枚蔫了的小柿子,自言自語道。
怎么辦呢?
她耷拉著腦袋,憋紅了柿子般的小臉。
突然間傳來悠遠又仿佛很近的聲音:“你站在這里就可以嚇著他了……”
“我有這么可怕么。”蘇素氣憤。
爹爹和白爺爺都說我最可愛。
咦——
好像有什么不對……哪來的聲音?雖然說的很有道理的樣子……
寂寥寥沒有聲響。
蘇素左顧右盼試圖尋找什么。
難道是爹爹所說的幻聽?或者…….
外魔?
蘇素迷糊了,不敢耽誤,收起念頭,口中心內(nèi)氣息渾化入一,心似囚籠,身如四壁,剛剛壯大一點的靈氣迅速饒了四肢百骸一圈,卻沒有絲毫所得。而那聲音,也仿佛竹筏掠過水波,了無痕跡。
等等……她不知道那個聲音來自何方,她心中有莫名的念頭,那是父親告訴她的:魔門之人,行法詭異,其中惑人心念,潛伏隱藏的著實不少。
她只尋思了一霎,立時決斷,眼中驀地透出神光,劇烈的靈氣自丹田起,與泥丸內(nèi)明月駁刀呼應(yīng),只一剎那便涌在胸口膻中穴上,又立時溢出。胸間那塊不知玉種的玉佩上泛起微不可見的白光,蘇素身影全消,頓時陷入一種難以言表的狀態(tài)。
爹爹說的,必要時把靈氣輸入娘親留下的玉佩。那是通往三十六洞天之一的“妄生天”的通道,而這塊喚作“妄生玉”的墜子,還有一個功效......
蘇素身形似幻似非。練氣入門不久的她雖然迅速積累起不菲靈氣,裂縫中定境加持下也增益不小,直追尋常修士年余功夫,但此刻明月黯淡,駁刀神隱,泥丸高空至喉間十二重樓,至膻中,至丹田,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靈氣蕩然無存。妄心燈托著黯淡的素光,在枯竭靈氣下掙扎未滅。
周遭皆靜,此刻蘇素心中莫名恐懼。心跳聲,呼吸聲,如同漫堤的海潮,迅速淹沒在這黑暗中。她已經(jīng)脫離了這爿宮廊坊的黑墻,夜云遮過黯淡的月光,黑夜下的青州城仿佛陷入昏暗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