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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崔璟萱院子里出來,崔依依與崔錦詞有一段路程同行。崔錦詞在前,后面崔依依一個人走著。
兩廂寂靜,崔錦詞走的徐徐,看著氣息寧和,一反平日見了崔璟萱之后的安耐著的不忿和不平,崔依依瞧著,冷不丁出了聲:“二姐。”
路上安靜,她這一聲,竟顯得有些尖銳。
崔錦詞淡淡地轉過身子,褪了方才在月梧樓的窘迫,又恢復了一向的沒有好臉色,冷冰冰地,也不出聲,只看著她。
崔依依卻忽而轉過眼不看她,只偏身面對著一處廊下的鏤空墻壁,再往里,可以窺見園子里的綠叢和幾處嬌嫩的花灌。
崔依依的聲音有些飄忽:“大姐真的極幸福呢……貴為一品的王妃,受宸王寵.愛,還有太后娘娘和郡主護著……”
崔錦詞勾唇不語,崔璟萱幸福,這她一直知道,并且用了許多年去挑釁去驗證。這一點她知道的當然清楚。
崔錦詞不答話,得不到想象中的回應或是同仇敵愾的應和,崔依依就有些憤怒,在崔璟萱面前壓了許久的氣兒似乎瘋狂地生長翻騰著,憋得她心口悶疼。
崔依依掐了朵廊邊的一支粉嫩花朵,捏在指尖輕揉,她轉身看著崔錦詞,滿含嘲諷。聲音又利起來。
她勾著一雙平常軟糯如今卻滿是嫉妒和恨意的眼睛,嘴里說道:“不知道父親和二叔有沒有像偏袒大姐這樣,用心地給二姐挑這么一門好親事,讓二姐也能出人頭地,受人羨艷一回?”
崔錦詞在二房身份尷尬,她的出生,給二老爺和二夫人如膠似漆的愛情里插了根刺。當年為著她,二夫人和二老爺險些鬧得休離。自然,她從來不受嫡母喜歡,也不受父親重視,甚至一度被撇下放到京都不管顧五六年。
二老爺醉酒惹上了本就欲要往上爬的小丫鬟,這才有了崔錦詞,二老爺給了那丫鬟姨娘名分,給她吃穿用度,但他給不了更多。
所以即便二老爺心知愧對崔錦詞這個女兒,但對妻子的愧疚和悔恨才真正占了上風,崔錦詞的事,他是半點不敢摻手讓自個兒妻子心痛失望的。
所以府里,崔璟萱已經出嫁,但關于二小姐崔錦詞的婚事,半點都沒有消息。甚至還有碎嘴的丫鬟小廝傳言二姐兒怕是要被府里胡亂嫁出去這樣的話。
崔依依的話仿佛在崔錦詞心口捅刀子,但崔錦詞卻只是冷下了表情,半點沒有被她挑起恨意,甚至崔錦詞還退后了一步,看著崔依依冷笑起來:
“不必三妹妹牽掛,我就是尋不到有緣人自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也不用妹妹操心半點。”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崔依依都恍惚不認識這個沖動善妒的二姐起來。
耳邊,崔錦詞的話卻還在繼續:“你也不用當我是那蠢的,想推我出去對付崔璟萱。”
“我以前被你挑撥利用是我傻,但今后,我可不會再當你的槍,崔璟萱是一國王妃,對付她與我有什么好處。”
崔依依搖了搖頭,嘴唇抿的筆直,甚至險些繃不住咬出血來:“不是……難道你就不嫉妒她?不想看她失去一切的可憐模樣?不想看她跪在你腳邊求你?”
看著她全然失去了往日乖巧端莊模樣的崔錦詞卻嘲諷地笑了:“不想。“
崔依依還欲說些什么,崔錦詞卻湊進來在她耳邊丟下一句話:“原來三妹柔弱的外表下不僅心思多,還狠毒……三妹,你太假了。”
說完,崔錦詞就瞥了旁邊自個兒遠遠退在一旁的丫鬟,再不看崔依依一眼,轉身就走。
崔璟萱出嫁前跟她密談時說的對,她該依靠的是王氏,是崔璟炎,是貴為王妃的崔璟萱,崔家在她身后,她與崔璟萱去爭,是沒有意義的。她是嫉妒崔璟萱,但不代表,她會為了這嫉妒送了自己的前程。
……
“阿拙,怎么樣?”那邊兩人不歡而散,崔璟萱站在月梧樓的高臺上,也漸漸收回了看著那邊廊下的眼神,嘴角淺淺笑起:“我說吧,崔錦詞可不是蠢。”
阿拙為她添上一杯茶,蹙著眉還是疑惑:“可是您在出嫁前還是崔家小姐的時候,有那么多機會跟二小姐說明,為何偏要等到如今才出手?”
崔依依在崔璟萱這里,早已經沒了溫軟單純的標簽。崔璟萱對她的心思也早就看的清楚,況且不是她眼尖,而是崔依依愈加沉不住心思了。
崔璟萱看著那邊兩個黑點走著走著直到消失不見,緩緩拂去了茶盞里的葉梗,淺淺啜飲一口,茶湯暖和,她的神色卻晦暗起來,從當年崔依依三歲時為著崔璟萱被老夫人接到膝下就哭了一場后來還被安姨娘罰跪時,有些事情似乎就已經注定了。
崔依依,心思可大著呢。
崔璟萱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轉身看著阿拙道:“我不是要讓崔錦詞做什么,其一,只是讓她看著崔依依,其二,提醒她不要再被崔依依利用了,給家里添亂而已。”
她蹙了蹙眉心,“再過一陣子,無論府里還是朝上,怕是都要亂起來了。”
……
楚宸在前院陪著安國公、二老爺和崔璟炎幾個說著話。他端坐著,謙恭地把高位讓給了安國公和二老爺,縱使平日里他總是面色冷峻,但當著崔家人的面,到底也軟化了一些。
安國公寒著面,話語甚少。倒是二老爺興致勃勃,考校自個兒女婿般問的起意,一問一答,又有崔璟炎和崔璟晨在旁支應,一時談的極為暢快。
不管安國公如何,二老爺確實極為欣賞崔璟晨的沉穩和魄力,一番談論下來,又對宸王的為人和城府心性認識更深了些,忍不住當著自家大哥的臭臉夸贊了宸王一通:
“母親說的不錯,宸王殿下不愧是王家太公驕傲提起的外孫,萱兒倒真是找了個好夫家。陛下圣明,母親和大嫂還一直擔心萱兒……“
二老爺笑著撫了撫自己光滑的下巴,十分滿意這個現在已經與崔家拴在一起的皇子:“我瞧著,她們這下該放心了。”
氣氛正好,楚宸的隨侍凌臣卻忽的一臉正色地進到庭中來,面上完全沒有慣來的嬉皮笑臉和陽光笑意,反而嚴肅無比。
他快步走到楚宸身邊,壓下頭輕輕道:“主子,慶陽候舊部聯名上書了……韌公子擊鼓鳴冤,如今就在殿上,陛下已經宣了那些證人證物進殿了。”
“太史院的御史已經嗅著味兒跳出來,請命讓各大臣再上朝商議這事了。”
早朝早已散了,如今再上朝……急詔入朝,前例也有,但無一不是為了戰亂或是叛亂這等的要事,為了慶陽候府一事急詔,這可是要鬧個翻天覆地了。
楚宸面色動了動,吩咐凌臣下去,一邊朝上首安國公和二老爺拱手一禮,反正早晚不過幾瞬,崔家也會得到消息,楚宸便也沒隱瞞這消息。
想著,楚宸微微抬眼,正對上幾人疑惑的目光,他沉沉出聲:“朝中有要事,怕是……岳父大人和二老爺該收拾準備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