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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宸與安國公幾人徑直往宮里去了,宮門口,也正停著幾輛車馬,被侍從扶著下來幾個身穿官服的大臣,個個面容肅穆,不茍言笑。
也就是瞧見楚宸避不開了,才停下步子折身行禮:“宸王殿下。”
楚宸擺擺手,絲毫沒有過多計較的意思:“不必多禮,父皇急宣,我們還是快些進去吧。”
明章帝已經(jīng)在高座上坐了,眼睛盯著一個方向看得出神,面上幾痕皺紋縱橫勾勒著,襯得那雙眼愈發(fā)渾濁和晦澀。他握著拳咳著,嘶啞的嗓音是這殿上唯一的聲響。
朝堂正中央的位置,正跪著個一身穿戎裝的女人。她背對著朝臣面向皇帝,跪的極筆直,身量瞧著并不算嬌小,在女子中應(yīng)稱得上修長了,烏發(fā)緊束,只在后面傾瀉而下成一面黑色長瀑,頗有著股英姿颯爽的剛勁和韌勁。
楚宸視線掃過何韌,又歸于平靜,倒是一轉(zhuǎn)眼,竟在堂上看到另一個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朝上人愈多,已經(jīng)有官員竊竊私語了起來,聲音壓得極低:“楚羲世子怎么會在朝堂上?他只有世子位,尚未有官職啊。”
“不,韓大人你瞧他穿的朝服,不是世子服,是王爺?shù)姆棥!?
這才有人注意到那邊沉靜站著的楚羲,褪去了慣穿的白袍,這一身絳紫色朝服也不減他的溫潤氣質(zhì)和高華風姿。大抵唯一惹人注目的,便是他的冷峻神情,站在朝堂上非常適宜,但到底與往日太過不同。
仿佛全然聽不到旁人的議論,他沉著眉,手扣玉笏,冠上的王珠蟠紋飾已經(jīng)說明一切。
眾人艱難地回過神來:“什么?世子才大婚,楚王爺已經(jīng)把王爵傳給世子了?沒聽說王府上表請立啊。”
“怕是剛請立的吧,楚王府發(fā)生什么事了,王爺正當壯年,如今便退位未免太早了些。”
“王府風平浪靜,剛大喜過能有何事,世子名聲在外,王府也沒有其余的公子,王爺看來是放心世子。”
……
“一個時辰前,有一女子自稱是慶陽候府后人,擊鼓鳴冤,求朕還她慶陽候府一個公道。”
明章帝掃過下面的眾人,目光重點在幾個老臣身上劃過,眼帶探究。
多年前的刑部尚書而今的周太尉率先站不住了,皇帝若是懷疑當年的案情,那他作為當年一力支持皇帝判罪的人,豈不是要受牽累。
他一抬步,道:“陛下明察,當年慶陽候府做下賣國的罪事,致使我們夷陵關(guān)大敗,失了幾座城池,亡命上萬人,慶陽候府罪名昭然,闔府被問斬,又何來一個后人,這豈不是在胡言亂語?”
太尉梗著脖子,面容氣憤,若不是這是朝堂,怕他都要撲上去沖何韌理論個清楚明白。
明章帝一揮手,只不明意味地嗯一聲,卻并不發(fā)表自己的看法。
旁邊又有一個大臣道:“臣覺得周大人所言有理,若這民女是慶陽候后人,那當年的處斬她是怎么活下來的這當真需要認真拷問,慶陽候是舊案了,這姑娘尚算慶陽候余孽吧。”
余孽二字咬的異常狠,滿是譏諷,何韌跪著,明知他這是在激怒自己,心里愈加只想冷笑,余孽,這些年被辱罵為余孽的恨她今日必將一并要回來。
面上,她卻仍舊跪的筆直,從頭發(fā)絲到指尖紋絲不動,更不必提那常年陰出來的欺冰賽雪的容貌,更是一點細微的動作也無。
那大臣還在侃侃而談:“若她不是慶陽候府后人,那這女子所言更是半點都不能信。陛下該治她欺君之罪才好。”
慶陽候舊部卻已經(jīng)按耐不住了:“狗屁,何家大小姐站在這里,誰能說她是假!還有將軍……”
將軍當年的案子,你們瞎了眼胡亂判的,以為旁人都不知嗎?!
那人激動無比,本是草莽之漢,向來不擅于拿腔拿調(diào)委婉發(fā)言,如今更是險些失態(tài)罵了出來。
“齊勇!”有人低低地在旁邊喝一聲。
姓齊的將軍一怔,話還未盡便被身邊那人拽著袖子按了下去,“陛下,既然有人懷疑何姑娘的身份,那便讓那個何姑娘自己來在殿上證明一下。”
白凈著一張臉的中年人笑的如沐春風,一轉(zhuǎn)身,話語卻犀利的叫人面皮漲紅。
“況且,當年慶陽候舊案轟動全城,天下都看在眼里,當年情勢所逼急判是真,案子的遺漏點也確有,若還未徹底弄清楚,那慶陽候府余孽幾字,還是慎言的好。”
直直對著方才那口口聲聲余孽二字的大臣,他的笑容慢慢冷下來:“陛下也正在查,結(jié)論妄下的未免有些早了,您說是吧,朱大人。”
那大人果真被刺的不敢再言,何韌聽著心里一暖。明章帝叫起,她便也順勢站起身來,轉(zhuǎn)身將自己的面容暴露在眾朝臣的目光下。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嘶——”有人小聲的吸氣。
如何還能有懷疑她身份的人,這張臉幾乎證明了一半。
慶陽候夫人名冠京都,與樺芮長公主齊名,那容色直將京都養(yǎng)在深閨的各家小姐比的心生挫敗。容乃天成,卻偏偏就有人占了上天九分的寵,將最靈秀最精致的一切的容貌上的優(yōu)勢集于一處,生生讓人不敢逼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