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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恨不得淚水盈盈

死怎能不從容不迫

愛又怎能無動于衷

只要彼此愛過一次

就是無憾的人生

當西原寫下最后兩句時，方才回過神來，這首詩的名字叫《只要彼此愛過一次》。“只要彼此愛過一次，就是無憾的人生”，無憾的人生是彼此愛過，可是自己和杜宇沒有“彼此相愛”。想到這里，西原心中一片荒蕪。

西原把“彼此”兩個字改成了“這樣”，一首“互相愛慕”的詩瞬間變成了單戀詩，它是西原的心聲，詮釋了西原的勇氣和決心。

西原輕輕念道:“如果不曾相逢/也許/心緒永遠不會沉重/如果真的失之交臂/恐怕一生也不得輕松……只要這樣愛過一次，就是無憾的人生。”

杜宇，我的人生是否會因你而無憾？

早上七點，李西原拖著行李箱出了部隊大門，西原給值班室的戰士簡單道別，又給大門兩邊崗亭里的戰士揮手再見，崗亭里的戰士手握鋼槍站得筆直，沒有也不敢有任何回應。

西原看著大門上方那顆大紅五角星，心情復雜，或許不該為了自尊離開這里，或許離開是對的，誰知道呢。西原甩甩頭，終究還是大步離開。

西原來到學校，回房間放下行李直接去了教室。教室門口的侯老師見到西原，詫異得很:“你怎么來了？不是說今天放你假嗎？”

“都忙完了呀，反正沒事就來了。”

“搬過來了？”

“搬過來了。”

“你喲你，讓你休息一天，還是來了。”侯老師看著教室里的學生說，“格桑達娃不讀書了。”

“啊！”西原大感意外，一看格桑達娃的座位，果然空著，“他昨天上午都還在呀！”

“他下午給我請假，說家里有事讓他回去一趟，我同意了。晚上，他家里給我來電話，說格桑達娃不讀書了，過幾天來搬東西。”

“這么突然，他家人有沒有說什么原因。”

“沒有細說，只說對他的學業另有安排。”

格桑是一個特別聰明的學生，從邏輯題“密室殺人案”足以看出來，格桑給西原畫的八吉祥徽圖，也展示了他繪畫方面的才情，這樣一個學生輟學，實在有些可惜。

西原征得侯老師的同意，把周婷叫出來。西原問:“周婷，格桑這幾天有沒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沒有啊，挺正常的。”周婷努力回想著。

西原仔細詢問周婷一些關于格桑達娃的情況，可惜一無所獲。周婷進教室后，西原對侯老師說，“侯老師，我可不可以請假一天，我想去格桑達娃的家里看看。”

“去他家？有點遠哦。”

“沒事，我去了解一下情況。電話里說不清楚，這么突然不讀書，肯定有事。”

“那好吧！”侯老師有些無可奈何，“每年我們學校都有不少學生流失，大多是藏族學生，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們總是無能為力，做為班主任我們是應該去他們家里了解情況，可畢竟精力有限……你去格桑家里看看也好，能挽回當然最好，實在不行也能對得起咱們當老師的良心。”

“好，我一定盡力。”西原說，“那我回去準備準備，即刻出發。”

“注意安全，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

“我會的。”西原先去辦公室，從學生的登記信息里找到格桑達娃家的地址，然后回宿舍背上斜挎包拿了把傘就出發了。

西原招了一輛出租車:“師傅，去不去德吉村？”

“哪個德吉村？是不是堆龍下面那個？”

“對，就是堆龍德吉。”

師傅直搖頭:“路不通，中間有一截在修路。”

“車去不了嗎？”

“也不是去不了，只是要繞很遠。”師傅好心建議，“你打車去不劃算，至少要收你四百，四百也不一定有人愿意跑。這樣，我拉你去車站坐順路大巴，在修路那里下車，穿過一個草壩子就到了，節約錢還省時間。”

“謝謝你師傅。”西原由衷地說，“你人真好！”

師傅笑道:“我也是外地人，外地人在拉薩生活不容易，我拉客也得講良心不是，能給人方便就盡量給人方便，有一次……”看來，師傅不僅心好，還是個話匣子。

在的士師傅的指引下，西原順利坐上去德吉村的順風大巴，這大巴果然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車身蓬頭垢面傷痕累累。

西原一上車就成為全車的焦點，整個大巴車里幾乎全是藏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多穿著藏袍。大家就像事先約定好似的，一個個直愣愣地看著西原，像看外國猴子。西原回看過去，那些人也不閃不躲，反而給出一個坦然的微笑，這笑透著善良和純潔。誰又能拿善良和純潔怎么辦呢？西原沒辦法，只得任由他們看，為了避免尷尬，西原看向窗外裝得若無其事。

一路上車窗被震得咔咔亂響，汽油味和車里的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復雜而深長的味道。這味道強烈刺激著西原的胃，西原拼命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