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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才開春不久,無論是雨量還是汛期,均未達到全年的頂峰。加之,西秋河的河堤從固修到投入使用,滿打滿算才一年多點。因此,此番河堤崩塌,極有可能是*,而不是天災。
*?那是因為河堤的固修方式錯了,還是因為有人偷工減料呢?
有些大臣不禁把懷疑的目光,投放盧左侍郎的身上。不到一息的功夫,他們立刻在心里搖了搖頭,否決了自己的猜測。
臨沂盧家專注堤壩將近二千年,可謂真正的家學淵博。盧左侍郎為人謹慎,又豈會在簡單的固修上翻船呢?
哎,他們好像記得,這段決堤的河壩,是寧王主持修筑的吧。
寧王頓時覺得壓力大增,周圍一道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瞬間化作一柄柄鋼刀正無情地凌遲著自己。在這個尤帶春寒的三月,他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濕。微風拂過,他感覺后背一片冰涼,就好像有某種長滿鱗片、黏膩的動物正在踞在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寧王不好隨意亂動,只能不著痕跡地收攏了下肩胛骨。
聽聞河堤崩塌時,盧左侍郎心中的驚訝,一點兒都不比寧王少。鄭國每一道河堤都有盧家人的痕跡,他就算說不上運籌帷幄,也稱得上心中有數。她他也認為,正如那名老御史所言,這次的河堤崩塌必有蹊蹺。
至于是什么蹊蹺呢?
排除蓄意毀壞之后,也就剩下那幾種可能了。
第一,沒有完全依照圖紙修筑堤壩。
第二,修筑堤壩的時候,出現偷工減料。
第三,問題可能出現在筑壩的材料上面,比方說,選錯石頭的品種,又或者燒制草泥磚的時間不夠等等。
盧左侍郎腦海中,有一幅關于山川河流走勢的輿圖。不多時,他就把“水豐縣附近河段”的信息整理出來,也得出了些相關大致的頭緒。只不過,這一切都要他想親自前往洪水的源頭,親眼目睹過后,才有定論。
如果真的是*,這個“禍”最可能指的是寧王。那么,他也要負上,識人不明的罪責。
于是,盧左侍郎出列,請命前往洪水源頭,查明河堤崩塌真相的同時,也希望能為抗洪出一份力。
慶和帝皺眉思索一番,抬手做出一個虛扶的動作,不容反駁地沉聲道,“盧愛卿,快快請起,此事容后再議。”
盧左侍郎尤不死心,朗聲道,“陛下,洪水來勢洶洶,如果不加以制止,恐怕百姓危矣。臣愿前往洪水源頭,親自勘察,究竟是疏、是堵,方能早有定論。”
他再次俯首叩拜,鄭重地說:“臣,叩請陛下成全。”
面對盧左侍郎的毅然決然,慶和帝一時之間竟是犯了難。老實說,他真的不愿意把盧左侍郎派出去治理洪水,而且還要到洪水源頭這種險地。
臨沂盧家一脈單傳了好幾代,盧左侍郎的長子不過是總角之年,等他成長到足以為國效力,至少需要個八、十年。如果盧左侍郎有個萬一,先不說改造水田的計劃,無法順利進行。長達十年的水利薄弱期,光是年年泛濫的西秋河,就能把國庫給拖垮了。
一方面是鄭國未來的十年,另一方面是受災的百姓……
有道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
慶和帝權衡一番后,很快就松開皺緊的眉頭,同時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他的余光瞥見晉王向前膝行了兩步,打斷了即將吐露出口的話語。
“父皇,”晉王抬頭凝望著,眼神中有渴望、有急迫,唯獨沒有太多功利。他的聲音鏗鏘有力,仿佛在表明自己的決心,“兒臣愿立下軍令狀,定會保護盧大人周全。兒臣懇請父皇,準許盧大人的前往災地,盡早整治洪水。”
盧左侍郎借低頭的動作,用莫名的眼神,瞥了身旁的晉王兩眼。
晉王忽然意識到,父皇還沒有決定由何人賑災,而且自己的說法貌似有點兒不對。他添了添干燥的嘴唇,又繼續說服父皇,“兒臣乃是父皇的長子,深入災地、親撫百姓,一來可以展現父皇的拳拳愛民之意,二來可以為朝廷歸攏民心。免得民心浮動,生出什么別的禍患……兒臣定竭盡全力,保護盧大人周全,懇請父皇……”
對于晉王的再次請命,寧王充耳不聞。他在拼命地思索著,到底要怎樣才能把“決堤”的內情給捂緊了呢?
要不,他干脆雇人去把河堤的殘骸給清理了。他在心里搖了搖頭,不行,那些石頭的來歷,只要問問當時參與筑壩的百姓就知道了。
寧王低垂的眼瞼,蓋住了那一瞬的兇光,是不是可以清理,外加殺人滅口呢?但轉念一想,他沒有這種為自己鞠躬盡瘁的下屬。看來,他真的要求助外祖父了。
慶和帝坐直了腰背,目光如炬地打量著兩個兒子。
自從晉王離京查案后,性子比從前堅毅了些,還多了幾分城府。此刻,他的目光堅定,神色冷靜沉著,應該不是一時腦熱產生的沖動。
慶和帝的目光落在寧王的身上,只見這個兒子的臉上有種異樣的蒼白,眼神游移不定,顯然是心不在焉。他微微皺起眉頭,神色添了幾分淡漠,前段時間的那些污糟事兒,簡直是一言難盡……如今,這個兒子主持修筑的河堤,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呢?!
“諸位愛卿,以為晉王、寧王如何?”
聽皇帝那早有定論到底語氣,世家和勛貴兩邊都不再浪費唇舌。一眾大臣麻溜地跪倒在地,咱們聽您的,陛下。
慶和帝微微頷首,冕旒隨之輕晃,發出一陣珠玉撞擊的清脆聲音。他轉頭看了眼御案下方的中書舍人,“擬旨,特命晉王為正使,盧左侍郎為副使……明日即刻啟程,前往洪水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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