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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身紫棠色寢衣,發絲披散在身后,垂足坐在床邊。
阿槿擰一塊熱帕子,遞到主子的手邊,“娘娘,昨晚寧王府傳話,說是王妃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王德妃的生活極有規律,如果不是什么十萬火急的事情,阿槿是不敢在夜里喚醒主子的。當然,凡是都有例外。如果是真正的嫡出小主子誕生,阿槿肯定會喚醒主子,好好高興一番。
但阿槿心知,在王德妃這個血統論者跟前,無論這個孩子能帶來什么利益聯盟,都改變不了他是個奸生子的事實。是以,她便等主子晨起后,才一一道來。
王德妃聞言,擦拭的動作頓了頓,“也好,這是她的造化。”
為什么會這樣說呢?
懷胎十月,一朝分娩,本是人間至理。
這樣算起來,馮氏理應早在大半個月前就生產了。然而,那時距離她成親至今不過六個月多點。如果孩子平安地生了下來,這讓外界怎么猜測呢。
如今,馮氏能夠踩在早產的尾巴上,全因為喝了補胎的秘藥,硬是把胎兒留在了母體。
然而,胎兒保養得越久,便越是碩壯。
如果馮氏是那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昨晚過去后便沒有這個人了。幸好她平日舞刀弄槍的,耍得一手好鞭子。憑借著這個過硬的身體素質,她才能平安地邁過這道鬼門關。
阿槿接過手里的帕子,放回銅盆里頭。她想了想,有些擔憂地說:“陛下昨晚吩咐,按照舊例……這不就與晉王的嫡長子一樣嗎,那時,晉王還被關在永明宮里頭呢。娘娘,您說,陛下他是不是……”已經想好立哪位皇子為儲君了?
阿槿話中的未盡之意,昭然若揭。
王德妃的神色有些凝重,仔細在腦中推敲后,搖了搖頭,“未必,尚且沒有定數呢。同樣是嫡出的孫子,晉王家還多占了個長字,兩者的賞賜別無二致。這一碗水,端得很平呢。陛下在暗示群臣,晉王與寧王還沒分出勝負呢……”
而且,王德妃心里還有一層想法。
晉王的嫡長子出生時,陛下之所以特別冷淡,應該是被晉王的愚蠢給氣的。如今看來,陛下可能早就知道,寧王與馮氏那些“好事兒”了。
如果說,王德妃是個地道的血統論者。嫡長子出身并廝殺后繼位的慶和帝,又何嘗不是呢?
這一個、兩個的,都是討債鬼!
王德妃長嘆一口氣,所幸的是,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會宣揚得人盡皆知。相反,事關皇室顏面,陛下還會出手幫忙掩蓋。
但是,寧王想要謀儲君位,只怕難上加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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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又到三月,不見桃花芳菲、春光爛漫,只有水中澤國、斜風細雨。
魏國公府正門大開,爆竹聲此起彼伏,甚是熱鬧。今天正是童家派人過來納征的日子。所謂納征,說白了,就來下聘禮的。
聽著遠處傳來的熱鬧,姜麗敏心里沒由來地騰起一股煩躁。她抬頭看了看窗外斑駁的瀟湘竹,低頭看了看手里繡著的鴛鴦枕套,心情忽然變得抑郁。
再過幾天,就是新的一年賞櫻宴了。想當年……姜麗敏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不該存在的念頭都甩出去。
彩云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清甜的味道在房間里蔓延,“姑娘,剛出鍋的紅棗百合蓮子羹,如今的時節喝這個,恰恰是時候呢。”
“嗯,”姜麗敏悶悶地應了一聲,“你放到案幾那邊,等晾涼了以后,我再喝吧。”
彩云見主子捏著枕套,一臉抑郁難耐的樣子。她不禁在心里嘆了口氣,哎,這種精細活兒,真的是在難為自家姑娘啊。她有心想讓主子高興起來,想了想,興高采烈地說:“姑娘,童家那邊送了三十抬聘禮過來,箱子都是滿滿當當、沉甸甸的……”
說著說著,她雙手一合,“童家這般有誠意,姑娘真的找到了一樁好親事兒呢……”
姜麗敏是庶出,行三。
按照身份、排輩,她怎么都不能越過嫁到鎮西侯府的嫡出長姐。是以,童家送來的三十抬聘禮,符合她的身份地位,而且誠意滿滿。
啪!姜麗敏負氣地拍桌,有些暴躁地低聲喝道,“好了!我不想聽這些。彩云,我不想嫁人了……”
熟知主子的脾氣,彩云也沒有太過在意,只是無聲地退到一旁。
深吸一口氣,姜麗敏重新捻起那根鵝黃色的絲線,針尖對準那只鴛鴦的翅膀,用力地刺下去。
“嘶——”姜麗敏吃疼地驚呼。
“姑娘,沒事兒吧。”彩云疾步上前,掏出帕子按緊主子的指頭。
看著鴛鴦翅膀上的血跡,姜麗敏有些愣愣的。她不禁抬手捂著胸口,剛才這里像被刀刺一樣疼。
昨晚,她作了一個噩夢。
那個一直深藏心底的身影,在向她揮手告別……
黃泥色的河水憤怒咆哮,猶如千軍萬馬般肆意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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