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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京中發生了件怪事,百姓們紛紛談論不休,衛國公府二房的七姑娘好似被什么東西上了身。先是賣豆腐的賽西施親眼瞧見梅七小姐大驚失色地從自家馬車的車廂跳了下來,身旁的丫鬟拉都拉不住。再是后街角收泔水的王婆,說是梅七小姐的丫鬟經常扔些死狀凄慘的小動物出來。
最勁爆的要數曾在衛國公府為奴的魯嬸子,她說當年梅七小姐氣不過梅三小姐找了個好人家,便使計毀了她的容貌,使得梅三小姐不得不匆忙遠嫁。除此之外,還有梅七小姐身邊的丫鬟個個身上帶傷、為人狠辣以致沒一個京中閨秀愿與她結交等等流言,仿佛一夜之間,沒多少人親眼見過的梅七小姐的事情便漫天飛了。
更離譜的是,前幾日有個落魄舉子,拿著條蓮開并蒂金絲鑲邊的鮫絲帕,上衛國公府認親去了。說是自己與梅七小姐在環翠寺一見鐘情,再見定終身,自己雖身份低下,但抵不住相思之苦,壯著膽子上門求親,希望梅二老爺能同意倆人的婚事。當然了,梅二老爺拒不承認此事,將人亂棍打出了門。
梅嘉只要一出門便被人指指點點,還時不時地車轅斷裂摔個凄慘,或是有流氓突然沖了出來強拽硬拖。雖然那人在她身邊埋了人,可這些事總是非常突然,每每讓她心驚膽戰的,覺得出門變得可怕起來。還有,先前梅二夫人已開始給她相看人家,那舉子的事情一出,便沒了音信,原先有意的幾戶人家再沒人來過。
梅二夫人本以為女兒從別院回來,便一切都過去了,沒想到,女兒徹底壞了名聲,人還變得敏感多疑、小心翼翼起來,以往的可愛伶俐、體貼大方全然消失了。梅嘉知道,是樊克之替楚蓁報仇來了,那個舉子是上回下藥時沒能滅口的無賴便說明了。自己當初沒有一招制敵,徹底弄廢了楚蓁,以樊克之的性子,只怕與自己不死不休了。
軟刀子燉肉,這是要慢慢逼瘋自己!梅嘉想通了這點,便徹底待在衛國公府中蟄伏起來,樊克之總不能沖進府里來殺了自己。自己必得想想法子,解了眼前之圍。說不準,還可以再用一下被逐出來的那一家子。
樊克之放手讓岳麒去辦收拾梅嘉的事,自己則專心于江南洪災之案。圣上心里怎么想無人知道,可他曾特意將樊克之招進宮中,提了句皇家“國事即家事,家丑亦國丑”,樊克之琢磨著,這是不愿將英王擺在臣民前,著實難辦。
英王卻好似無所覺,仍舊每日里進宮向圣上請安,陪母妃說話,前幾日更是傳出英王府的楚側妃身懷有孕,英王大喜,英王妃有意邀請幾位通好之家的夫人一聚。這一日,楚蓁又睡到巳時才起,剛穿上常服,還沒完全清醒,侍畫便大喇喇奔了進來,手中舉著請帖嚷嚷:“奶奶!奶奶!英王府給咱們下帖子邀您去赴宴呢!”
侍畫跑得快,聲音又清脆,倒把楚蓁微微沖了一下,一旁扶著楚蓁的余氏立馬冷了臉訓斥侍畫:“侍畫姑娘,奶奶近日身子不好,你這一驚一乍的,嚇著奶奶可如何是好?”她從未如此嚴厲,侍畫登時嚇得小臉慘白,眼睛迅速紅了,淚水一會兒便蓄滿了眼眶,吧嗒吧嗒滴了下來,她又怕又悔,生怕真的驚了楚蓁。
楚蓁趕緊坐穩當,朝侍畫一個勁兒的眨眼使眼色,侍畫顧不得擦淚,一狠心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誠懇認錯:“奶奶,奴婢冒失,奶奶罰奴婢吧。”好在快入冬了,臥室內鋪了毯子,不然這一跪非得傷了膝蓋不可。
楚蓁不好直接讓她起來,裝著冷了臉:“都是大姑娘了,性子還如此頑劣,得讓嬤嬤好好教導一番。”說著,她轉頭看著余氏,臉上帶著絲討好:“嬤嬤,這孩子打小自在慣了,您往后好好磨磨她,這回就先原諒她吧。”
余氏不過一時情急,也不是故意要呵斥侍畫,若她心中所想是真,楚蓁如今身子可精貴著呢,不能有一絲驚嚇。可楚蓁這當主子的都低聲下氣地求情了,碧春面露不忍,侍琴幾個眼巴巴地望著自己,余氏只得嘆了一聲:“侍畫姑娘既已知錯,便起來吧。”侍畫這才擦干凈眼淚起身,將請帖遞給楚蓁,默默退到一邊去了。
侍琴是四個二等丫鬟中最照顧人的,她見楚蓁與余氏正拿著請帖商討,便拉著侍畫悄悄退出內室,安慰她去了。
楚蓁幾下將請帖看完,便遞給余氏,端起侍書為自己準備的牛乳喝了起來。待奶香味在唇舌之間溢開,她才漫不經心道:“我怎么有種宴無好宴的感覺?你瞧瞧這上頭請的人,哪個不是手掌大權又與英王交好之人的家眷?”這倒是沒說錯,英王妃請的,個個都是手中握有實權的官員家眷,也太昭人耳目了些。
余氏看完微微笑笑:“不是還摻了些沒有什么品級的親戚與勛貴嗎?以王府的地位,也不算突兀。”是啊,是請了不少親戚,王妃娘家,側妃娘家,亂七八糟的人也是請了不少。這場宴席,真真是有意思極了。
余氏似是想到了什么,眉頭緊皺,眼含擔憂:“奶奶,您不會打算去吧?”楚蓁放下白玉小碗,用帕子擦擦嘴角,鳳眼眨了眨:“人家帖子上不是說了嗎?楚側妃剛剛有孕,甚是思念家中姐妹,讓我一定撥冗前往呢。”余氏一急,就要阻攔:“奶奶,最近你的身子不如以往,不然暫且別去了。”
楚蓁十分疑惑,余嬤嬤最近也太在意自個兒身子了吧?除了有些容易累,可是吃得好睡得好,身體壯實得很啊。余氏見楚蓁起了疑,不自在地解釋道:“側妃不是還有旁的姐妹嗎?承恩侯府的顧二奶奶不就是嫡長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