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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漏銀壺且莫催,鐵關金鎖徹明開。
誰家見月能閑坐,何處聞燈不看來。
元宵上元之夜,必是全城出動來賞燈,遠在城外溫泉別莊的人也不例外。眼前這個一身暗花云錦襟袍的青年,不是樊克之又是誰呢。
他就那樣站在人群中,即使腿部略有不便,仍是挺拔如松,器宇軒昂。劍眉入鬢,雙目幽深,嘴唇微抿。向楚蓁望過來的時候,眼中的暖意好似能融化枝頭的雪沫。他比兩個月前見面的時候稍豐潤了一些,不再滿面塵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安寧祥和之氣。
這一瞬間,整條朱雀大街好似只剩她們兩個人,周圍的花燈人群漸漸模糊,駁雜的聲響遠在天邊,空氣中能聞到淡淡的燈油味兒,楚蓁整個人迷醉在這影像里,連手中四季輪回燈的謎題都忘了。
一旁的楚祺聽眼前的男子吟了首詩,氣他孟浪,怒斥道:“哪兒來的登徒子!爺的人也敢出言不遜?信不信打你滿地找牙?”說著,還往前半步擋在姐姐身前,揮了揮還不甚強壯的拳頭。
樊克之終于舍得將目光從楚蓁身上移開,笑著對楚祺挑眉:“你的人?”
楚祺挺了挺胸膛,很是得意:“當然!”
身后的楚祎臉皮抽了抽,忍不住想捶他。這么大個人,腦袋不曉得干什么用的,以姐姐的脾氣,若不是親近之人,恐怕連冷臉都不會給,遑論溫柔相待了。
楚祺還要放狠話,楚蓁將他撥開,柔柔道:“元哥哥,大冷的天,你怎么出來了?也是賞燈嗎?怎么帶這么少的人?身子可還受得住?”
樊克之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溫柔地幫她把發髻上粘的碎屑拂去,微微笑著答:“在莊子里待了幾個月,有些膩了。想著今兒個元宵,說不準會遇上你,就來了。”見楚蓁有些擔心地望著自己的腿,又安慰道:“我到底是習武之人,不耐煩穿太多,且譚太醫天天為我推拿,腿已經好多了。”
楚蓁想起他的右手傷得頗重,偏他剛才使的右手,忙握著他的手細細查看。樊克之見她如此,恍若置身盛夏,整個人從心里暖了起來,輕飄飄的。
楚祺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姐姐對眼前的男人也太關心了吧。雖周圍都是府中之人,大街上拉扯年輕男子也夠驚世駭俗的了。他忙轉身示意兄長,楚祎卻好似沒看見似的,仰著頭裝作欣賞別的花燈,任憑他眼睛都眨抽筋了也不回應。
再看看姐姐身邊的碧夏等人,居然也是毫不意外的樣子,甚至隱隱站在外邊,將楚蓁圍了起來,擋住路人投過的好奇目光。楚祺快氣死了,姐姐可是得圣上賜婚的人,怎能如此不管不顧呢?
樊克之替楚蓁拉了拉斗篷邊,溫和道:“這盞四季輪回燈著實有新意,你喜歡?”楚蓁動了動粉唇,輕聲道:“能動的燈不少,連葉落葉生都能變換出來的倒是少。況且,”她抬頭望著樊克之的眼睛溫柔繾綣,“這燈好意頭,百歲千歲,連綿不絕呢。”
樊克之聽了,有一絲茫然,片刻后眼中仿佛有萬千煙花盛開,目光熾熱得能將人融化。他竟不知,蓁兒的燈是打算給自己的,她期望自己長命百歲呢。他一向嘴笨,此刻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望著楚蓁笑著。
楚祎見倆人只顧望著對方傻笑,實在滑稽,咳了咳喉嚨,假裝鎮靜道:“我在客來居定了個雅間,待會兒紫龍飛升要點燈了,上頭視野更好,咱們過去吧。”楚祺忙跳出來,急急道:“這謎題咱們還沒猜呢,總不能就這樣拿了人家的燈就走吧,爺可不干這沒臉的事兒。”
楚祎無奈搖搖頭,楚蓁掩嘴笑,樊克之見他實在可憐,只好出聲:“謎底是大椿,滿哥兒,小小年紀,已有幾分楚叔父的風骨了,是個爺們兒。”
楚祺聽他喊自己的乳名,原地蹦了下,嚷嚷道:“我已經長大了,不準再喊那個!”接著語帶疑惑:“你到底是誰啊?怎得我哥哥姐姐都跟你很熟似的。”
樊克之不知該如何作答,楚蓁剛想答,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紅了紅。前頭的楚祎只好開口道:“你不是一直鬧著要跟玉面少將軍一絕雌雄?看看哪個才是京城里身手最好的兒郎?”說著,他不忘好笑得瞥了樊克之一眼,“還說,只怕人家長得還不如你呢,還敢自稱‘玉面’,臉皮不知多厚!”
楚祺這回可真是傻了眼,原來眼前這位居然是把突厥人殺得屁滾尿流的忠武將軍!不對,若他是樊二少爺,豈不是就是自己未來姐夫?那剛才自己還朝人家叫囂,豈不是鬧了大笑話?他本因見著敬佩的英雄激動不已,一想到自己剛才的傻樣,臊得臉都沒地兒放,氣鼓鼓地瞪著哥哥,偏不敢看樊克之。
楚祎見他這副模樣,笑得身子直抖,楚蓁忙安撫:“五弟,三弟跟你鬧著玩呢。姐姐知道,你一向敬仰樊家哥哥,怎會想跟他較量呢?是切磋,切磋。”說著,她上前拉著楚祺的手,拍了拍,并祈求地看向樊克之,想讓他說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