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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公府今年喜事一件接著一件,幾年前的陰霾仿佛隨著時光漸漸消逝。大房的世子爺楚祐在禮部勤勤懇懇,考績三年優異,想必明年定會升上一升。二爺楚禮學業上不顯,卻在打理家業上頗有些能耐,本已露頹勢的田產鋪子愣是讓他給盤活了起來。大姑娘、二姑娘賢惠持家、婆媳相得,幾個小的活潑可愛,大太太沒了往年的刻薄勁兒,越發慈眉善目起來。
二房的三爺楚祎高中后選入翰林學士,又與咸宜縣主定了親事,開年二房終于會有主母操持內務了。楚蓁自個兒守得云開見明月,五爺楚祺騎射功夫日臻嫻熟,又聰敏好學,幾乎不讓兄姐操心。
連一向不怎么靠譜的三房,三老爺也沒再鬧出與人爭粉頭的丑事,四爺楚祥小打小鬧,五姑娘楚菡居然也溫婉柔和起來。整個國公府一派安定祥和,國公爺楚廣浦便跟老太太商量除夕好好辦一辦。
于是,臘月二十三這天,整個國公府的奴才都忙了起來,大奶奶更是腳不沾地,陀螺似的轉了一天。屋子徹底打掃,前院擺上新的物件,庫房的好東西流水似的往廳堂里送。內院里更是擺滿了時興的花兒,紅的杜鵑粉的芍藥,都是暖棚里新培育的,襯著瑩瑩白雪,煞是好看。
各個院兒里除了公中的器物,也紛紛添置些別的新奇事物。聽濤苑里除了鮮花,還有公主府送的常青樹,樊克之送來的時鮮瓜果,引了霈姐兒領著弘哥兒、寶哥兒早早就來了,現下一人面前一個琉璃盞,盛著桃子、金桔、番瓜,吃得不亦樂乎。
楚蓁忙得頭暈目眩,陳嬤嬤指揮著丫鬟們掃灰、擺弄、清洗,大冷天的,腦門子上的汗就沒斷過。好容易前頭的事兒安排妥當了,楚蓁讓碧春、碧夏分別去楚祥、楚祺的屋子再仔細看看,自己扶了侍琴的手回了屋子。
一進屋,就見霈姐兒拿著顆蜜棗在逗寶哥兒。寶哥兒小小的人兒,走路顫顫悠悠,話還不會說呢,胖嘟嘟的手指塞在嘴里,水靈靈的大眼看著眼前的蜜棗流口水。偏偏霈姐兒淘氣,站在他面前,拿著棗子忽遠忽近,就是不給她。
寶哥兒撇撇嘴,張嘴要哭,霈姐兒忙撕了一小塊兒果肉,塞在他嘴里,笑道:“寶哥兒嘴真饞,不害臊。”寶哥兒得了好吃的,小嘴慢慢嚼,根本不理會姐姐說什么,一扭臉見了楚蓁,樂得張開胳膊要她抱。
楚蓁好笑地摸摸霈姐兒紅潤的小臉,“霈姐兒可不許欺負弟弟,”俯身抱了抱寶哥兒,“寶哥兒可又重了,”無奈寶哥兒“咯咯”笑著,口水都蹭到了楚蓁的袖子上。一邊的弘哥兒安靜地吃著番瓜,小大人一般。
楚蓁知道幾個小的要來,命人在地上鋪了厚厚的織花毯,將有棱角的桌邊包了起來。又拿出一些泥娃娃、小弓箭,幾個小的玩得樂不思蜀。大奶奶、二奶奶也樂得清靜。聽濤苑東跨院儼然成了娃娃房。
楚蓁正端著茶盞喝水潤喉,陳嬤嬤掀簾子進來,問道:“姑娘,太太庫房里有些料子,該收拾收拾,您過去看看?”她放下杯子,揉揉膝蓋,撒嬌道:“嬤嬤,忙了一早上,剛坐下歇歇呢。”陳嬤嬤難得見她露出女兒嬌態,憐愛笑道:“要不姑娘再歇會子?倒也不是很急。”楚蓁一琢磨,趁著過年請整完了,年后也少操心,只得起身囑咐奶娘們好好照顧小主子們,她則扶了陳嬤嬤去了庫房。
忙忙活活,可算到了除夕。晚上在老太太的福壽堂擺了家宴,自二房出事后,難得的一家子坐在一起,和和氣氣吃了頓團圓飯。席上,楚菡居然破天荒地敬了楚蓁一杯果子酒,楚蓁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既是對方不生事,自己當然不會下人臉面,倆人不時聊幾句,看起來真有幾分姐妹的樣子。
初一楚蓁起了個大早,帶著弟弟們給長輩們拜年,給父母上香,老太太則帶著大太太、大奶奶進宮朝圣。初二,大房、三房各自回了娘家,楚蓁的外祖父貶謫回鄉,三姐弟在書房中喝茶閑聊,倒也溫馨。
往后的幾天,各房各自走動相熟的親戚,大姑娘、二姑娘也回府拜年。姐妹幾個不復在家時的齟齬,親親熱熱說了半天的話。說實在的,大太太給兩個女兒定的婆家都是一等一的好,婆母和氣、夫妻恩愛。二姑娘楚蕁雖然嫁的鄉紳,卻過得十分順心。
倒是永寧侯府,按說楚蓁與樊克之定了親,樊克之又是侯府世子,怎么也該走動幾分。永寧侯府卻是好似不知道這門親似的,連節禮都未送。只永安宮的惠妃娘娘指人送了些精巧物件來。楚蓁只當不知。
如此亂糟糟幾天過去,便到了元宵節。今年大周風調雨順,國泰民豐,圣上感念皇天厚德,特在宮城前朱雀大街的卻輦匾下設燈會,畢邀天下工匠做了一組紫龍飛升燈陣,華貴無雙。沿朱雀大街直到平民所居的布衣坊,皆有花燈。
正月十五晚上,護國公府除了老太太與國公爺夫婦,都要前往卻輦匾賞燈。世子爺領著護衛丫鬟將女眷們的轎子圍在中央,無奈剛出永繼坊的坊門,便發現人潮洶涌,別說坐轎,簡直寸步難行。因擔心有拐子或竊賊,世子爺讓各房的爺們分散開,照顧各房的女眷。楚蓁一個,身邊倒跟著楚祎、楚祺兩人,碧夏、侍棋、侍畫跟在后頭,將她嚴嚴實實圍了起來。
楚蓁今日穿了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襦裙,梳著飛云斜髻,一水兒的粉玉鑲米珠耳墜、粉玉雕如意紋手環、粉玉芭蕉葉形禁步,看上去既嬌媚又溫婉。然而最別致的要數她發髻上那支羊脂色玲瓏玉簪,月光下泛著粉暈,一看就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