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齋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夏亡以妺喜,商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吳亡以西施,特洛伊亡以海倫、托勒密王朝亡以克里奧佩特拉。
把一個政權的滅亡記到一個女人的頭上固然是不公平的。可撇開公平與否不談,我一直覺得她們本就只是符號,簡簡單單地象征著所有美好的、魅惑的、令人沉迷、使人喪失判斷力的東西。
直到我看到松舟姑娘。
看到她的時候我腦子里憑空冒出一個詞,伽拉忒亞。一時想不起來什么意思,后來和香香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輾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塞浦路斯國王皮格馬利翁同時也是一個雕刻家,他用象牙給自己雕刻出一個完美的女人。然后瘋狂地愛上了她。他給她起名叫伽拉忒亞,每日為她準備食物,對她傾訴愛意,衷心祈禱她能活過來。眼見皮革馬利翁為伊消得人憔悴深,愛神阿芙迪洛忒深受感動,她賦予雕塑生命,成全了這段荒唐的愛情。
松舟姑娘就是一個伽拉忒亞,她的美里有執念和妄想的痕跡,亦真亦幻。好吧我還可以說得猥瑣點,她就像一個被吹入了靈魂的充?氣?娃?娃。
我這個人,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有點老頭子性格,但看到天生麗質的妹子,通常還是會羨慕嫉妒恨一下以示禮貌的。
可松舟姑娘讓人無心嫉妒。
這么一件采冰為骨玉為魂的藝術品,除了欣賞,我別無選擇。
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晶瑩的皮肉在小巧的骨架外面裹出緊致精妙的線條。渾身上下的肌膚白得幾近透明,該有血色的地方卻都恰到好處地透出珊瑚色,飽滿的唇更是如月季花瓣一般,襯上一頭黑到發光的濃密長發,光是靠顏色和光澤就能打敗九成女性。偏生她還長了一張清麗脫俗的臉。
……我知道她渾身上下都白,是因為我有伺候她洗澡。給她擦背的時候,我的手都是飄著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給擦壞了。
香香有同感。
于媽媽交給我和香香的任務是照料松舟姑娘的起居。
她大概十四五歲,話不多,表情也不多,說起話來聲音輕軟,小心翼翼的,對我們也很客氣。她并不出門,每天也沒別的事,就是做做衣服——暗紅色,似乎是男人的——和在廊下發發呆,發呆時候的小模樣,真真我見猶憐。
我們跟著她住在百花閣東北角的鳧戲坊,遠離主要建筑群,清靜。
媽媽交待過,讓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多問,我們便不問。不過心下還是會嘀咕。
那夜媽媽說“閣中將有貴客光臨”,說的就是松舟姑娘吧。再聯想到那天晚上柿子同學一身華服和青萼那句“快到城外了”,我大膽地推測:這沒準是柿子同學從哪里搜羅來的美女,家有悍妻不敢造次,只好藏到我們百花閣。
一直以為柿子喜歡風月壇子里泡出來的老姜——比如于媽媽,沒想到他涉獵范圍還挺廣。可弄這么一個水晶一樣的人兒來,半個月了也不見他來看看,干嘛,放置play?真真識途老車夫。
果不其然,這天吃過早飯,松舟姑娘叫我:“小七妹妹。你能否代我問問于媽媽,這幾天世子來過沒有?”
香香除了跟我們住在一起,早晚幫著我干活以外,一天的日程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只有我跟松舟姑娘窩在院子里。她吩咐,我便說好。
距離枕頭事件過去了半個月,我用一根白布條歇著包一下“受過傷”的半邊臉,再戴一頂于媽媽留給我的帶面紗的帽子,就可以出門了。
松舟姑娘看見我的樣子也不多問,只柔聲吩咐我走慢些,盡量走陰涼地方,再嫣然一笑,端坐在廊下目送我。回頭看時,我恍惚覺得那就是一個精致無比的人偶。
這樣的女人,傾個城傾個國什么的確實不在話下。
七月已經快過完了,早晚并不熱。
我在院子里悶了好幾天,出來后蹦蹦跳跳跑得格外歡快。
到了歡喜堂,找到紅蕊和青萼,還沒張嘴,她倆笑著先來扯我臉上的白布條,說你裝得真像。
我說明來意,青萼說可巧了。世子今兒還真來了,這會子正和于媽媽說話。
老車夫的剎車和油門時機把握就是不一般,我在心里默默豎起大拇指,又跟紅蕊說了說學簫的事情,自然少不了再被嘲笑一番。
跟她們頑了一會兒,我說話已帶到,得回去做功課練字了。現在是香香每天去上課,晚上回來教我,我白天做了功課再由她拿去給夫子。香香說夫子很是記掛我這個學霸,就是對我的功課里莫名其妙的錯別字頗為不滿。
不怪我,簡體字寫了三十多年,日語寫了十多年,一時半會兒怎么改。
告別了她倆,我就出來了。
天氣好,回去時候索性繞道去荷塘那邊的涼亭里磨蹭了幾分鐘。秋天不遠了,空氣里有股荷花凋零發酵的香氣,醇厚,微酸。
扯一片荷葉當扇子,又望著晚荷發了一會兒呆,我忽然想到柿子同學今晚該不會要留宿鳧戲坊做少兒不宜的事情吧。
他那個體格……細皮嫩肉吹彈即破的松舟姑娘受不受得了。嘖。
我這個人有一大絕技,閨密小玲兒替我總結過:想的事情越猥瑣,臉上的表情就越肅穆。“肖蔥臉上要是露出憂國憂民的表情,那基本就是在構思黃段子沒跑了。”
呵呵。
知我者小玲兒也。
她是大腐女,愛拉我探討李杜CP的攻受問題,她說她無法接受浪漫主義攻現實主義受這種事情。我說你看看杜甫給李白寫了多少詩,什么《夢李白》、《冬日有懷李白》、《春日憶李白》、《天末懷李白》,簡直是魂牽夢繞攻勢猛烈。再者“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什么的,簡直和蘇東坡悼念亡妻的“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有一拼,所以我認為是渣受深情攻。可她又表示年下攻什么的不符合她美學,我倆對此爭執不下,始終沒有達成共識。
她的預產期就是這個月。也不知道生了沒有。本來說好我給她家孩子當干媽來的,紅包我都備好了,現在是無論如何也送不到她手里了。
唉。
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
江南瘴癘地,逐客無消息。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恐非平生魂,路遠不可測。
魂來楓林青,魂返關塞黑。
君今在羅網,何以有羽翼?
……
我今在羅網,何以有羽翼……
念著念著,眼眶松了,兩滴淚滾出來,很大很沉,一邊的掛在了下巴上,另一邊的沾濕了白布條。
往袖子里一摸,沒有手帕,又忘帶了。
反正就我一個,不用注意形象。
正打算用袖子抹,一只手從旁輕握住我的手腕,又有另一只手遞了塊白色帕子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