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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被人攔住要聯系方式,拒絕的時候,她轉過頭,腦袋搭在座椅上,又黑又亮的眼睛直接對上他的眼睛。
而后,眼睛彎成半月形狀,卷長的睫毛簌簌眨動,唇角也勾起弧度。
因為是半躺在座椅上,他只能看見她的側臉,和一頭黑卷的長發。
整個人在熙熙攘攘的候機大廳充滿了一股無法忽視的生命力。
她迎著機場寬大的落地窗,穿著紅色的衣服,像盛開在人群中的紅玫瑰。
阮斯然把咖啡罐扔到旁邊的垃圾桶,低頭滑動手機頁面,翻到某個人的姓名時,他停了下來。
看著這個人名,那些刻意壓抑的脆弱和疲憊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數萬公里之外,隔著時差與國度,在這無人認識他、也無人知曉他心境的地方,他承認,
他有點想她了。
只是一點點的想,就像寂靜無人深夜時的一個念頭,像在異地國度里夾雜的一句中文,也像無人回應時她站在風里大聲呼喊自己的名字。
所以,只是一點點的想念。
想念她明艷的眉眼,想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想她不斷說喜歡自己時的堅定,想她鮮活而又生動的靈魂。
本能永遠比意識更快一步,能阮斯然回神反應過來,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在響第一聲的時候,他在猶豫是否掛斷,等到第三聲剛過,他就掐斷撥打了電話,想了一聲就掛斷。
他本想再喝口咖啡,去拿的時候才發現剛剛已經喝完被自己扔了。
阮斯然突兀地笑了一聲,搖搖頭,準備回病房看看妹妹的情況,但電話鈴聲很快響起。
阮斯然看著手里來電的通知信息——趙唯一。
他剛剛不小心撥打過去的人。
好一會,他都沒有接通,等它自己掛斷,而后又不斷響起,似乎是他不接就不會停止。
他接通了電話,耳邊一陣風過,他沒有說話。
·
趙唯一有些急促地追問:“阮斯然你沒事吧?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放在耳邊,距離很近,可以清晰聽到她焦急里的微微喘息。
阮斯然垂眸,看著地面,右腳輕輕抬了抬:“不小心撥錯了。”
趙唯一一下就笑了,她不自覺嗓音帶了點獨數女孩子面對喜歡的人的嬌嗲,“撥錯了?我才不信。你肯定是想我了對不對?”
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撥錯到她的手機上呢,還是阮斯然撥錯的,這更不可能,反正她不信。
阮斯然抬起的腳,慢慢放下,沒有說話。
趙唯一不太在意他的沉默,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你真的沒發生什么意外嗎?剛剛突然看到你的電話,嚇得我以為你發生什么意外在向我求救。”
阮斯然聽完她的話,冷冽的眉眼柔和幾分,嗓音含了淡淡的笑意,雖然知道她看不見,還是很輕緩地搖了搖頭,“沒有。我很安全。”
“沒事就好。”趙唯一放下心來,窩到沙發上,手肘支著,想和他慢慢聊天。
“對了,你這次去德國是有什么急事嗎?不會忙到現在還沒有好好休息吧?”
看著不遠處在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阮斯然聲音輕緩地解釋,“在飛機上休息了。”
“長途航班更累好不好。”趙唯一不認同地皺起眉毛,“你趕緊休息休息,倒倒時差。”
德國和海市有七個小時的時差,她現在是北京時間七點,他那邊應該是德國十二點。
阮斯然說了聲“好”,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我妹妹心臟病發,剛從急救室搶救過來。”
等到這個消息,趙唯一一時愣住,想到之前他說的,聲音不由得放得溫柔:“你上次說得她在德國,就是在德國治療嗎?”
阮斯用手,輕輕壓了下眉眼,“嗯。”
“她的病,能治好嗎?”趙唯一聲音很輕。
“……我們會全力救治的。”
阮斯然留下這句話,趙唯一就明白這個妹妹的病情不容樂觀,她想了想,安慰道:“你別太擔心,現在醫療技術那么發達,一定會找到治療方案的。
知道她在安慰自己,阮斯然”嗯”了一聲,“我沒事。”
一時之間,兩人無話,突然就靜了下來。
他們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卻又都沒說什么。
阮斯然在這一刻難得覺得平靜安寧,如同跋山涉水,看慣了風霜雨雪之后,在一處僻靜山谷停歇下來,過一段平淡又安心的生活。
“阮斯然。”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下意識地應聲,“嗯,怎么了?”
“你現在是不是在難過?”
阮斯然握住手機的手僵住,沒有說話。
沉默有時本身就是答案。
趙唯一想他這一刻是脆弱難過的,仿佛看到了一個高高在上的菩薩跌入紅塵浪濤中起伏,還是那雙平靜無波的眼,但不代表他沒有掙扎、沒有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