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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淺笑一笑,“你自個兒出宮瞧瞧便明白,哀家就派你做送親使者,小安子宮中也就你一個‘妹子’這事兒倒非你不可。”
“奴婢遵旨。”榮玉兒即便心中一萬個不愿意也抑制不了想看看安德海成親時,若她出現他會是什么表情。“娘娘早歇息,奴婢先行告退了。”說罷,榮玉兒半福著退出了房門。
慈禧本就不想安德海這么大搖大擺的成親招人詬病,坊間傳言本就紛雜,這會子成親不更坐實了那些不靠譜的傳聞,被東太后趕鴨子上架她也只好應允了,鄂嬤嬤沒規沒矩的闖了來卻叫慈禧想起了這榮丫頭,她倒是送親不二人選,是不是真兄妹,慈禧不會不明白,小安子為何突然迷上馬賽花,大致與榮丫頭關聯頗深,這么琢磨來,問題倒迎刃而解了,解鈴還需系鈴人,既然因榮丫頭而起就叫她自個兒解決去。
榮玉兒回到北五所的屋子里,丫頭們都歇了,北五的冷清樸素與春節臨近的節日喜慶氣氛格格不入,陳舊的雕花木門與房內家具因一年一年的過分擦洗顯得有幾分滄桑的味道,雖然干凈,可破損的地直接出賣了它的過去,宮人只能整潔干凈,那些花枝招展的氣息兒只能在主子跟前擺晃著,這春節就在眼前,紅紅的燈籠掛在房門口,姑娘們的賞賜整整齊齊的摞在大桌子上,只是再喜慶的節氣也彌補不了榮玉兒心兒上被挖下的這塊兒。
西太后賜的送親大禮也整整齊齊地堆滿院子角落兒,各色各樣華麗的大緞子,彩綢兒新毛料兒,閃著溫潤光澤的黃金白銀,一片一片兒紅艷艷的彩禮緞盒和大紅閃,緞扎的喜球兒刺的榮玉兒眼里的淚一行一行地流下面頰,好歹西太后未忘記她這個送親使者,安德海成親那日一早兒,慈禧便遣了劉哥兒帶了一大箱子精工細作的首飾脂粉兒唇紙兒的來到北五雜役所。
“傳圣母皇太后懿旨,今特派宮女榮玉兒為內務府總管安德海送親使者,賜如意髻一枚,賜大紅閃緞繡折技繡球鑲平金條送親秀禾服一套,賜大紅繡牡丹繡花鞋一雙,賜新米磨造珍珠粉配制上品脂粉一盒,賜淺粉胭脂一塊兒,賜各色紅唇紙,賜純金流蘇鈿冠一個,賜雙喜大紅剪絨花兒小簪十枚,賜翡翠玉鐲一對,賜干花鮮花兒一盒,賜雜寶耳墜一對兒,特許送親使者,盛裝打分,謹代表圣母皇太后對安總管成親體恤祝福之情。”
“榮玉兒接旨,叩謝圣母皇太后恩典。”榮玉兒本昨兒個就穿上了中秋那時賜的宮服,梳了兩個圓圓的盤髻兒,腦后垂一個大辮子,一邊帶一個雙喜絨花,為了不太掉份,她將自個攢的銀子都揣上了,欲出宮后添置幾分妝容打分,西太后給她把一身兒都備齊,比新娘還隆重,自個兒愣像去踢館的,榮玉兒心中雖感念主子體恤,可總有幾分不懂娘娘的用意。
“榮丫頭,娘娘私下口諭,叫你好生打扮,莫失了皇家氣派,今兒個你是娘娘派去的送親使者,可不能跟個戰敗的斗雞兒似的垂頭喪氣!”榮玉兒倒底通透,一點即明,娘娘可不是什么“借花獻佛”,是“隔空打牛”啊,新娘那邊兒叫東太后認了干閨女兒,安德海跟在屁股后面兒感恩戴德的,她這個送親使者自是得八面威風的震得安德海早點兒回過神來,搞清楚自個兒是哪邊兒的。
“榮丫頭,今兒個這打扮可太簡單了,劉哥兒我來給榮丫頭好好打扮一個,你今兒個去了,只管艷光四射的往那一站,什么送禮宣旨都有人干,你只記著,咱代表的是圣母皇太后,咱去了,就是恩典到了。”
榮玉兒一面兒聽著劉哥兒講著娘娘旨意,一面兒坐在梳妝臺前拆散自個兒胡編作的髻兒,巧手的劉哥兒將榮玉兒的頭發梳順如墨玉一般瀉下來,榮玉兒才十九歲的年紀,偏分著才更顯嬌美,前額的劉海兒三七分成兩邊,順梳著挽在腦后,腦頂的頭發扎一個圓髻兒一邊留兩絡編成三股辮兒,劉哥兒取了娘娘賜的如意髻壓在榮丫頭腦袋上,用兩邊的三股辮兒纏緊義髻多余的盤了花型兒用紅雙喜小簪固定,榮丫頭是未成婚的丫頭,劉哥兒照了滿州習俗給她扎了緊緊的大辮子,可又似失幾分華麗,于是給榮丫頭改成了一把小辮子,摞個幾道來回,做了個燕尾形狀,再取一排雜寶插梳倒插在辮中,不失華美亦合乎規矩,然后給榮丫頭插上金鈿冠兒,插上金流蘇一對,左右各綴兩朵鮮花兒,榮丫頭送親的頭型兒可就算完成了,“榮丫頭,好脂好粉兒的娘娘都賜了,你自個兒把臉面上收拾收拾,衣服首飾我都擱這兒了,你等會自個換上,可別誤了送親時辰,我還要回娘娘那復旨了哩。”
“奴婢叩謝圣母皇太后恩典。”榮玉兒跪下朝劉哥兒方向叩頭,“劉哥兒,您今兒個辛苦跑一趟了,奴婢謝娘娘記掛,一定辦好差事。”
劉哥兒呵呵笑了,“別磕壞了頭型兒,娘娘說了,榮丫頭是一點就透的丫頭,果不其然哪,若派翠拉去,肯定只惦記胡吃海喝去了。”說罷,劉哥兒匆匆別了榮丫頭回長春宮復旨。
榮玉兒總在一旁瞧著慈禧保養上妝,看也看熟了,她取了脂粉輕輕撲抹了一層便蓋去了臉上的黃氣兒,點一抹胭脂淡淡掃一圈兒紅暈,原本挺好看的唇兒這幾日哭沒了血色,也得取唇紙狠抿一口,這純正的大紅與衣裳相配極了,最后用青黛淺描柳眉,終是一掃了面兒上的頹氣兒,挽上一身紅艷的秀禾服,榮玉兒這便出宮作那送親使者,北五所的小丫頭和姑姑們都看呆了,榮姑姑五官是生得清秀,身段兒也好的,可宮規制約下也看不出什么特別,這果然是人要衣裝哪,才走出北五所大門,就撞上了鄂嬤嬤。
“哎喂!這是誰呀,榮丫頭?聽說你是送親使者啊,哎呀呀呀,這一打扮,真不一般了哪。”鄂嬤嬤圍著榮丫頭看了幾圈,“安德海個不長眼兒的,珠玉在眼摸前兒不曉得把握,招惹個敗絮其中的戲子,嘖嘖嘖……”鄂嬤嬤使勁兒拍馬尼,她知道歡花兒要活命榮丫頭是唯一指望了。
“呵呵,鄂嬤嬤不愧是老嬤嬤,消息夠靈通的,前兒個我剛領旨,今兒您就曉得了!”榮玉兒冷哼哼一聲,她本十分同情鄂嬤嬤,只平日看她只曉得一哭二鬧三上吊那潑樣兒便惱不過。
“榮丫頭,我說什么你也不愛聽,嬤嬤只求你救救歡花兒,她,她是無辜的啊!”
“我放心上呢,您老可別胡鬧騰了,這段兒過了,我要想辦法的。”說完,榮玉兒便徑直走了,身后跟著慈禧遣的整齊,氣派的送親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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