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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七冬月)
安大總管大喜啦!安大總管大喜啦!同治七年初冬熱鬧的北京城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新娘是何方神圣?安大總管他不是太監么?怎么太監還成親哩!
好大的陣仗,原來,安大總管對欲在萬壽之際進宮“獻”藝的當紅旦兒馬賽花馬大奶奶一見鐘情,據說馬賽花年方十九,生得一副勾魂奪魄的凸凹身段兒,媚眼流波,玉肌若凝脂,櫻桃小口吹彈即破般逗弄人兒,這會兒,那六根清凈的安大總管也瞧著動心了不是,馬大奶奶的名號確不是吹出來的。
西太后本不主張這門婚事,太監娶妻,不叫人笑話么,再言馬賽花肯定不會是心甘情愿嫁給安德海,她雖一介戲子,可不一定要嫁給太監啊,旁人瞧不出門道,安德海自己明白,馬賽花這眼神里的味道多像他心尖兒上的人啊。“管她情不情愿的,真拿自個兒當根蔥了,又不能拿她蘸醬吃。”安德海骨子里也傲得很,只他堂堂內務府大總管,連西主子都由他三分,老被人太監太監地拿來嘲笑,天賜的良緣也無福消受,找個替身總沒人說得了什么罷,他還就愿瞅馬賽花兒這不情不愿的模樣,干凈多了,去了那股風騷氣兒,才愈似了她。
馬賽花只知道安德海瞧上自己容姿了,她也不是什么純情大姑娘,肚子里還揣個娃娃,安德海愿意這綠帽子,她還樂得好藏身,說要娶她,只要有錢有權排場大,別的不講究,難不成指望與安大總管花前月下,共享帳羅之歡不成,嫁了公公,除了圖他權勢錢財,還來多認真的不成。
西太后心里頭一萬個不樂意,太監娶妻,不胡鬧么。怎東太后做上好事月老了,還賜了馬賽花嫁妝,認作干閨女兒。
馬賽花長這么大,做夢也未想到會有如此風光的一日,這會兒架得西太后只得拿出婆家一般的威風,賜安德海大宅一座,黃金百兩,白銀百兩,各種新貢綾羅綢緞,叫小安子風風光光地娶了馬賽花,他愿折騰這動靜,叫人看笑話,估摸著動了幾分真心的罷,一時四處都傳著戲子嫁了王八身,穿金戴銀作格格。
那廂榮姑姑氣得心也疼的肝兒也疼,人比人,氣死人。自個兒巴心巴肝兒地往人家身上貼,人家一個“無福消受”便打發了,這會子美嬌娘子進宮只需露個臉兒的功夫,各方神圣,八仙過海似的顯神通為安大總管的風光大婚買帳,若不是成日地干那苦役,自個兒能瘦得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么,臉上黃得一點顏色也沒有,涂多了脂粉倒不曉得掛不掛得住,榮姑姑自打聽說了安大總管要成親,氣得關在房門里哭得兩眼睛腫得核桃一般,屋里小丫頭都瞧榮姑姑倦在那角落里跟條離了水的大眼金魚似的。
佟姑姑下了獄,安德海忙著成親,佟姑姑房里的小丫頭無人管教了,只自個兒管自個兒,有什么大事兒其他屋子的姑姑都幫忙分擔一些,這卻急壞了佟歡花的老娘鄂嬤嬤,西太后可不愿意小安子這么折騰自個兒,卻不能失了那排場,只想著頭也打結時,鄂嬤嬤殺來了,帶來三尺白綾說閨女兒歡花兒若有什么閃失,就吊死在長春殿的梁上。
西太后卻問了,“你那閨女怎么了,你又要死要活的。”
“嗯?娘娘您不知?”
“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兒,不是作役去了么,人榮丫頭都作了這么些日子役,你閨女兒就精貴些?”
“不是,我歡花兒想出宮置些玩意,給當逃宮下獄了。”鄂嬤嬤眨巴眨巴眼,撓一撓頭發現自己大概求錯了主子。
“哦……”慈禧瞥一眼鄂嬤嬤,心中明鏡兒似的,鄂嬤嬤那是能把西瓜說成綠豆的主兒,“這皇宮可不是菜園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這事兒不歸哀家,還有,那梁倒是不會動,估摸在等它的有緣人吶,吊不吊的,鄂嬤嬤自便。”說罷慈禧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自顧地整理儀容,“劉哥兒,傳榮丫頭來。”
不一會,榮丫頭眼圈還紅紅的,便來了,請了娘娘安,慈禧瞧一眼鄂嬤嬤,“你若真吊死了,你的歡花可確是沒人救了的。”
鄂嬤嬤忙退了下去,小皇帝給她訓得見著她跟躲妖怪似的,東太后不許她擾了鐘粹宮的清凈,不是迫于無奈她哪想找西太后哇,結果如她所料,白跑一趟,“死太監還成親,張羅得跟真的似的,救人的事兒倒跟老娘晾一邊,我的歡花兒,可造成別有什么閃失啊!”
“榮丫頭,你這是何苦來的,哥哥成親是喜事,你哭什么?”慈禧明知而故問。
“沒什么,眼睛疼才這樣……”榮丫頭哭啞的喉嚨讓慈禧這個過來人一下就明白了小丫頭的心,仔細瞧瞧,榮丫頭與馬賽花的眉眼像極了,眼神更是如出一轍。
“榮丫頭,你宮外可有姊妹容貌很相似的?”慈禧直問了榮丫頭。
“姊妹倒有,非一母所出,容貌不盡相同,娘娘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