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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管事公公來到北五傳旨命眾人打掃暢音閣,米足只因身上來了那事兒,不便與雜役所眾姑姑去暢音閣清洗勞作,故留在雜役所做些女紅,這年萬壽將至,宮中張燈結彩,熱鬧非凡,米足尚剛入宮不久即遇了這樣喜慶的大節,雖她只是雜役小丫頭,可普天同慶,她領的賞賜也是雙喜絨花一對,桃紅滾大紅緞邊宮服一套,點心食盒一個,賞銀二兩。米足心中甚是欣喜,小姑娘還不舍得穿這套賞賜中的新宮服,隨意套了蘭色棉布宮袍,梳順了烏亮的大辮子便到雜役所后的荷塘來尋枯壞的荷葉作草木灰清潔那紅物。
八九月之際,荷塘里還碧波蕩漾的,有些枯干的荷葉都在塘子中間里,米足雖熟些水性,可身上不便,只能在荷塘邊兒干著急,循著塘子望去,一個小公公正蹲在石頭上啃鹿腿,米足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走了過去。
“小兄弟,米足可打擾一下了,我是那邊兒北五雜役所的丫頭巴顏米足,要尋些枯干荷葉急用,小公公可熟水性,能否給我幫一幫忙?”
載淳一抬頭,竟是米足,他與米足之間的緣分說來玄得很,不過米足與他相處了這么久,竟沒認出他,心中雖略有些失望,但少年悸動的萌動如同雨后要冒尖的春筍,一點點失望根本擋不住這種本能的力量。他明明不熟水性,但不愿失去這種表現機會似的,連忙放下那紅亮誘人的燒鹿腿,抻一抻衣裳,站起身來,“即急著用的,我這便去給你找個筏子來。”
米足笑起來也可愛得很,酒窩似有似無,“太好了小兄弟,你在哪兒當差?我日后定好好謝你!”載淳聽米足表揚他越來了勁,“什么謝不謝的,別跟小壽子那么客氣!”米足輕輕笑著,望著少年跑遠的背影感嘆著“多善良的孩子,如若在父母身邊長大,想必也極遭人疼哪。”載淳遠遠地回頭對米足喊到“你定要等我,不用多大會子工夫的,我這西華門旁的燈籠局瞧見過筏子的。”
載淳一溜煙兒地跑去了燈籠局,燈籠局位于西華門旁,雖叫燈籠局,其實是宮廷用于存放慶典所用的燈籠,紅地毯,大紅喜字兒,小竹筏子等過節祭祀所用之物。他從燈籠局后門偷溜了進去,只見小竹筏上扎著紅紅的緞子,他拆了紅緞條取了一個小竹筏趕快溜了回來,這一路累得氣喘吁吁地也總算跑了回來,還捎帶了個木腳盆回來。
米足站在荷塘邊頂著正午的烈日等了小半個時辰,夏秋交際之時仍有些暑意,米足摘了片新鮮荷葉擋在頭上,頓覺涼快幾分,對面載淳抱著小筏子與木腳盆汗流浹背地跑了回來,“今兒個姐姐可要給我作頓好的來吃,這天兒,瞧著挺明朗的,偏生動起來熱不過,這停下來汗又粘在背上了。”
“瞧你這一頭的汗,這天暑氣未完全過去,涼意又剛剛起來,流了汗一定要用棉巾子擦干了背后再換個干爽的褻衣,隔個吸汗的布巾子,小兄弟,你給我幫了忙,我卻還不曉得你在哪當差呢?”
“我是養心殿的小壽子,我……”載淳其實扮成穆什爾時便見過米足,北五所的丫頭們因他不會干活兒,欺他欺得厲害,故意把屋子堆得亂糟糟的,本也不是什么好菜好飯,還逼他吃餿的。他額娘曉得他對菊花兒不耐受(過敏),每年八月都去行宮吃菊花宴,這會子也不在宮中,除了額娘和安德海其他人都不知道那“穆什爾”竟是載淳扮的,載淳剛剛好才不久,身體未全恢復,鄂嬤嬤腿傷一好回養心殿又碰上載淳捆了大歡,原本欲收斂的壞性子壞心腸又翻了出來,時運到底不眷顧載淳,陰差陽錯的那些兒不好的總叫他受了來。
載淳其實特別失落,都沒功夫計較鄂大潑的態度了。他從北五所回來后總想著米足對他的種種好,他不會干活她便只要他寫下其他丫頭的考勤表,他怕菊花兒她便放棄了用菊花裝點屋子的主意,她從不欺負他,還特別照顧他,米足雖然只當他是“穆姐姐”,載淳心中的變化卻如似叫小鹿撞的了,這會子米足未認出他,他總有些失望的,他已經把米足看作不一樣的姑娘了,米足羞澀的性子定怕皇上,他只能喬裝成小太監和她作朋伴來往若日后熟絡了,便曉得他是皇上,應該也不那樣緊張了。
“你是不是累了,怎無精打采的?”米足撫了撫小壽子的額頭,“早些把背后的汗擦一擦,別涼著了。”
“這小筏子只怕也只載得住一人吶”,載淳又不熟水性,不敢冒險下塘,可他多想和米足一塊兒坐筏子泛舟湖上。
說著米足提起大褲角兒小心踏上了小排筏,“你只管繼續在岸上享受你的美食,有這個筏子我便夠了哩!”宮外長大的米足,出生普通,特別能干,水性是在溪間抓魚習得,善其他粗活細活兒因家里阿瑪不善勞作,額娘家里家外太勞累令米足心疼,便主動分擔起了家務,因而小小年紀的姑娘已燒得一手好菜,挑水撿柴樣樣為額娘分擔,到了進宮服役之齡也順利通過廚考成為了廚女,她領了俸之后,家中也可少些負擔。
載淳食盒里的美味早已涼了大半,他蓋上了蓋子,對塘心采荷葉的米足喊到,“我不吃蓮蓬,姐姐只管揀自個兒需要的便可”,他實在想不通米足為何非要枯葉兒,靜靜地站在塘邊看著,碧葉滿塘的池里一個姑娘被日頭照得額角沁泌出細細的汗珠,腦上扎著烏溜溜的辮子,一個排筏就笑得這樣滿足,雖還在用了拉扯葉梗,又好似吃力不穩似的。俯下身子便鉆入了滿池碧綠,站起身來淡蘭的袍子一出現又好似叫自個兒心里涼靜了,這么期待著,怕是對姑娘動了心,載淳的初次悸動完完全全寫在了臉上,就這么看著,看著她淡然,恬靜,卻十分賣力的樣子,自己就這么發呆真的和諧么,載淳真的很逗,不知哪里弄的木腳盆兒,人家還有魚在盆里,他把魚取出來放到別的盆兒里,盆兒給帶了回,這會子隨意揪片兒荷葉墊上,便坐了進去,試了試,挺適合,他雙腿盤上用胳膊劃到了米足跟前兒,米足一回頭,很吃了一驚,“你,你可真有辦法。”
“好容易才放天假,可不是想玩點新鮮的吶!”小壽子嘻嘻哈哈地,米足只叫他小心些,木腳盆兒可不比小筏子。
“你這差當的,還有假放,咱們作丫頭的可苦累多了,不是特殊原因,我今兒本該去暢音閣勞作的。”
“什么特殊原因啊?我還不曉得姐姐要這些枯干荷葉干嘛呢,我想無論是做香囊,還是煮粥泡茶,那都不用姐姐自己來吶”,載淳一臉認真地問米足枯荷葉用處,米足卻神秘兮兮地還直敲他腦袋。
“瞎琢磨什么吶,若于你有用處,我自會告訴你,不告訴你的事兒可別瞎打聽。”米足臉一會紅到了耳根,小壽子只捂了嘴笑了起來,他立馬反應過來這枯荷葉有何用處,額娘可是天字一號的講究,即便墊紅的巾子也是上好的素緞墊棉夾草木灰制的,他也算胭脂堆子里長大的,什么了不起的他不曉得,米足這一副小秘密被戳中的樣子,甚是有趣。
“你笑什么吶,你倒是琢磨琢磨這葉子怎么辦吶,枯了的葉子莖越是硬了,扯得手都疼了也沒扯幾根下來。”
載淳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我在岸上撿了塊鋒利些的石片兒,這會子給你遞來,你瞧可用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