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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淳也才回養心殿沒幾日,身體尚未完全恢復元氣,不耐受癥只要發一次便會嚴重一次,慈禧最愛食用八九月正開的菊花兒作的火鍋,因而自個兒躲去了行宮享受全菊宴,把安德海留在宮中照應載淳,載淳這回癥狀比以往還要兇狠,安德海除了謅個說法把‘穆什爾’遣出宮,別的還沒什么頭緒,只幸虧載淳也算命大,宮中太醫恐下猛藥傷了皇上身體,只曉得責怪榮玉兒,榮玉兒的急躁脾氣哪里聽得進那些無用之話,抱著載淳便出了宮在高人指點之下,救回了載淳一命。
要不了幾日,西主子便要回宮了,安德海也只求神拜佛望載淳早日康復。這一路折騰載淳雖很吃了些虧,好歹脫離了險境,安德海不敢馬虎抱載淳回養心殿休養,親自蹲在偏殿守著。
“你們幾個這些日子給我好生伺候著!若皇上說誰不好,那養心殿就別待了!”安德海指著福祿歡樂寶,“張大歡,尤其是你,可仔細你的差事!”
鄂嬤嬤自從腿骨傷了,一直在鐘粹宮養著,大歡沒了鄂嬤嬤罩著,做什么錯什么,惹得養心殿從主子到奴才都不待見他,他雖不像鄂嬤嬤在時那般胡作非為,可他確實什么都不會做。空占著掌膳太監的職,吃的比牛還多,干起活來叫人急得跳腳。
載淳這一日干脆扒了大歡的宮服,自個兒穿上了身,領了幾個侍膳公公跑去了御膳房。趙庖一瞧,原來是皇上,皇上的灶子上正燉著一品“三鮮肥鴨”,灶臺旁還有一只肥美的全鴨剛剛宰殺去了毛與內臟,廚役恭請皇上避讓,取了宰好的新鮮鴨子放入流水洗凈,加入調味的佐料鹽,料酒,生姜腌制去腥入味,再裝入密封瓷罐,連同瓷罐一起放入盛了一半清水的砂吊子蒸燉,三日之后,砂吊里加入火腿海參和冬蟲夏草等食材,盛出時用夾子將罐子夾出將全鴨放入砂罐鍋中加入砂吊里的湯食共同煨制,此謂“得氣”,鴨肉酥得筷子不使力便可將肉皮夾爛才算成。
小皇帝的灶上燉的已快熟好,走得近些,香氣兒撲面而來;廚子平日將光祿寺送來的禽鳥皆關在了籠子里,宰殺清洗時才在御茶膳房后的南三所珍禽處領幾只,今兒個皇上的大湯燉好了,還有西太后的一只剛開始燉,太后娘娘也十分愛食燉全鴨,平日都緊著娘娘吃好,東太后的向來吃素,齋局便可全部負責了,其余幾局葷局、素局、點心局、飯局、掛爐局幾乎都是為西太后日常飲食作饌,小同治循著肉香走近灶上那鍋湯,還謅謅地對他拋著媚眼。
皇上取了銀筷戳了戳鴨背,夾起一塊肥美的鴨皮兒送進口里,才吃一口,鄂嬤嬤便扭動著她不太曼妙的腰肢來到了御膳房.
“皇上且慢,母后皇太后特口諭,皇上膳食奴才須得好生伺候,皇上日后伺膳便由老奴負責保證叫皇上比這會子結實至少十斤哩。”鄂嬤嬤一面說一面把兩手交叉作個十字,說到‘結實’兩個字還特意挺了兩下子,只說著,還眉毛一挑,老媚波兒一拋,鄂嬤嬤那擠眉弄眼兒的樣子叫載淳好生倒胃口。
載淳只心里暗忖著,別說結實十斤,只看那鄂嬤嬤擠眉弄眼的,若反倒瘦了,那每個數字斤兩,那時又如何算的。
“皇上,奴才這腿才剛好利索便回來養心殿伺候您了,這日子,皇上就當憐惜憐惜老奴罷,大歡那孩子年紀小又懵懂,當差總記不住要領,請皇上給他派個別的差罷,老奴來伺膳可好?”
“開玩笑罷鄂嬤嬤,朕哪敢叫您老人家伺膳,那大歡偷吃嘛,總還有幾品他夠不著的,您這威風身架兒是要朕聽夠三訓五斥的再給飯吃不是。”
“皇上可折煞老奴喏,老奴前陣兒家中遭了些變故,心里頭難過,未注意言行沖撞了圣恩,老奴本也不是刁蠻之人的,皇上也得給老奴改過的機會吶。”
載淳心理疑得很,鄂嬤嬤怎突然這么好,跟真的似的。
果然,這只是載淳的一個美夢,他差一點就吃到了那肥美味鮮的燉全鴨,連做夢出來搗亂的還是鄂嬤嬤。
瞧了瞧天色,已經微亮了,載淳喚了一聲,“小福子,朕起床了。”
小福子急急忙忙地跑來伺候皇上起床,更衣,只衣穿了一半,載淳倒想起方才那夢,莫不是神仙提點他?便是真扒了張大歡宮服,那又如何。
“小福子,你把大歡喊來,他來了,你找個法子把他嘴塞上,捆起來,扒了他宮服,朕且借穿著去御膳房跟負責朕膳食的趙庖交待些事兒。”
“嗻,奴才這便去辦。”小福子一向是養心殿最能干的小公公,不一會子,他便捆了大歡,扒了他的宮服。載淳迅速換了大歡的宮服,拍了拍大歡臉蛋兒,“別怕別怕,朕借你衣裳穿穿,一會兒子要回的,即便有人找朕,你們也說‘皇上在休息’明白?”
這張大歡不配合極了,嘴塞上了還嗯嗯啊啊的叫嚷,天公不作美,載淳剛到御膳房,便瞧見齋局已經菜品備齊,皇額娘定已起床了,只保佑東太后沒事別去養心殿便好。
原來鄂嬤嬤腿傷剛愈,非嚷著回養心殿,東太后曉得她也不是回去看載淳的,只念她好過,便準備用了早膳與她一塊回養心殿,順便瞧瞧載淳。
一回養心殿,一屋的奴才嚇得跪了一地,大歡嘴里塞著布條子,宮衣給扒得只剩褻褲,全身都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一瞧見鄂嬤嬤回來了,大歡就跟見著了親娘似的,“嗯哇,嗯唔哇,哇哇哇哇啊。”
鄂嬤嬤忙給大歡松了綁,抽出他嘴里布條,“誰干的!這是誰干的!”
“哇……我也曉不得,一睜眼就被捆成這樣了,然后就瞧見皇上穿了我的衣裳出門了。”大歡一面哭一面說,眼淚鼻涕也分不清了。
鄂嬤嬤氣得狠啐一口,“呸,這小雜種羔子,老娘不弄死他下輩子投胎便作王八去!”
“放肆!鄂桂香,你活膩了不是,不過是孩子胡鬧,瞧你那德性,跟個孩子死啊活的磕,他都比你懂人情些!”東太后本還有些不信鄂嬤嬤會克薄載淳,如今只看這咬牙切齒模樣,載淳當真受了不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