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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會沒事的?!彼帐昂盟幭洌悯磕_的漢話安慰他,“臣以上帝的名義保證?!蓖R煌S纸淮骸耙粫勇樗幧⒌艨赡軙悬c疼,要看著她不叫她亂動,免得才縫好的傷口裂開。有什么問題,請立刻來找我?!?
皇帝擺了擺手,目光好像膠在了李嬪身上一般,一刻也挪不開。陸滿福瞧了瞧,伸手請他出去,一并支走了跟前兒伺候的丫頭太監(jiān)。
因傷在后肩,她側身靠在榻上,眼眸微垂,鼻尖有細細的汗意?;实坌⌒囊硪淼慕o她擦汗,聲音喑啞的問她疼不疼,吃不吃東西,喝不喝水,要不要躺一躺。
明微的眼睫動了動,并不抬眼看他。有一會子才問:“是不是你安排的?”
沒有哪家的刺客會刻意手下留情避開人的要害,劍尖右偏兩寸,躲開背心刺在肩上。
他頓了一會兒說是,蜷手搭在她手臂上,不知能說些什么。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而為著禍水東引,為著把這一裝事盡快揭過去,他情愿以身犯險,不惜傷了自己來維護她。
她說我情愿把這條命賠給了你,冷而切齒。他去撫她的臉,卻摸了一手的水漬,然后就覺得自己的視線也模糊了。
生死無間的情誼,生死卻也總有那么些東西不能交付。將將好是他的王權,她的骨肉,割裂在相連的血肉之間。
可他是瘋了,為了她一眼痛與恨的流露,他已經什么都可以做。他抵著她柔軟馨香的發(fā)頂,頰邊一片冰涼濕潤:“等你好一些,我們就把合惠接過來好不好,他書已讀的極好,就是字寫的不像樣,我們一起教他好不好?”
明微在他懷里哭,先是咬著嘴唇無聲流淚,后頭就嗚嗚咽咽起來,握緊了拳頭砸在他身上,聲聲氣恨:“你的朝堂你的妻子你的敏妃……你叫我怎么教養(yǎng)他,又叫我拿什么面目面對他?”
她由不得捏緊了他的衣裳,皇帝膽戰(zhàn)心驚的掰她的手,小心避開她的傷口把人制在懷里,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哄他,“等你傷好了再打我,等你好了好不好?刀山火海,我由著你處置……”
明微哭不能抑,一口咬在他手臂上,只咬了滿嘴血腥的味道亦沒有松口。
那遲來了數(shù)年的悲痛,他情愿她下口再重一些,來消弭她埋在心底的痛與恨,來換回他已經失去了三年的她。
“明微……”他揉著她的發(fā),聲聲喚著她的名字,只覺心中已經是許久沒有過的踏實。
什么江山,什么天下,人生短短不過數(shù)十年,他情愿為她一笑做個昏君,佛擋殺佛,神擋殺神,償盡她這些年所受的苦處。
“萬歲爺——”陸滿福走了兩圈,硬著頭皮揭開了門簾子,“方才慈寧宮傳信,太后娘娘與主子娘娘聽得您遇刺的消息,心急不已,已起駕往養(yǎng)心殿來了?!?
第97章 世無雙全
娘受傷了, 喜兒卻覺得從來沒有這么幸福過。
她去看她,挨在床邊,就會看見阿瑪與她一并坐著。她問她傷口疼不疼,阿瑪就會把她抱上床, 叫娘親溫柔的摸摸她的小臉說不疼。
她整日整夜的在她身邊不走,娘親就允她賴著,將她攬在手邊給她讀書、唱曲兒,陪她玩兒與她說話, 把阿瑪阿瑪愛答不理的丟在旁邊, 喜兒覺得自己簡直是活在夢里。
不過她傷得太厲害了, 時不時就會疼得按著肩膀擰眉,喜兒給她唱曲兒聽, 唱著唱著自己就心疼得滿眼淚花。
皇帝說她, “你再哭, 你娘也要叫你惹哭了。”
喜兒就咬咬嘴唇, 小手揉著臉委屈得什么似的:“娘親疼, 還不叫她哭……”
明微叫她逗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只把個小人兒摟在懷里,哄她說娘親不疼,阿瑪也教你, 不能摔了就哭是不是。
喜兒短短的小手就摟著她,小臉結結實實的貼在她腰上, 藏起來偷偷哭, 抽抽嗒嗒的說:“喜兒摔了不疼, 娘親疼,喜兒替娘哭……”
倒是真把明微惹哭了,攏著她又是笑又是抹眼淚,拿臉貼在她臉上,蹭了又蹭。
過兩日,明微傷勢漸緩,皇帝終于撩開她去處理積壓了兩日的朝政,同時一道旨意落在長春宮,命皇六子侍疾。
敏妃接旨,一面看著丫頭給他私下里就抱了合惠交代,要好好照顧母親,關心她是不是渴,是不是餓,倘她無聊,就說話給她解悶兒。
“六弟一個三歲孩子,怎么侍疾?”女孩子早慧,三公主這兩年早已懂事,便在一旁冷言諷刺, “額涅不知道阿瑪這是想做什么?”
“閉嘴!”敏妃難得疾言厲色的橫了她一眼,三公主把帕子一甩,跺腳去了,只叫她深深嘆息。
她這個女兒是頭一個,小時給她嬌慣壞了,后來兩年知道了,好容易把性子掰回來了一些,又有了老六,就不怎么再顧得上她了,養(yǎng)到如今,只成了個禍害脾氣。
她沒理她,轉而悉心囑咐合惠,“額涅說的一定要記得,記住了么?”
“都記住了。”合惠點點頭,“兒要好好照顧李娘娘。”
敏妃心中一暖,卻蹲下身來撫了撫她的衣襟,笑說:“是娘親,合惠不可與她生分……”
合惠說好,由她牽了他的手出門,卻看著丫頭手里的包袱一頓,仰著頭問她:“要住多久再回來?”
“過兩日,等你娘親傷養(yǎng)好了?!泵翦嗣念^,“額涅會去看你的?!?
她嘴里說著,眼見得合惠與她揮手,陸滿福抱了他繞過照壁,轉眼消失在眼前,也還是心里揪,長長嘆了口氣。
在廊上站了好一會兒才回房,嘆息著與春苓道:“叫他侍疾原是應當?shù)?,可我這心里……你說皇上會不會就把六哥兒留下了?”
“太后可是才給氣出了宮。李嬪自個兒還不清白,怎么會叫她養(yǎng)孩子呢?再說了……”春苓伴著她,只覺不可能,“娘娘養(yǎng)了六阿哥三年,一沒虧待二沒教壞他,皇上就是想把孩子,也得有個理由不是?”
“你說的是?!泵翦唤浶牡狞c了點頭。
華燈初上,皇帝一早知曉合惠不像喜兒,因一直有敏妃照看,所以對明微并沒有那一份天然的親近。故等合惠與她問過安以后,便在東暖閣擺了一桌小宴,張羅了一場傀儡戲,來緩解母子二人初次來往的生分。
合惠十分懂事,小小一個人,筷子尚且拿不穩(wěn)便知道與她端茶,布菜,問她喜不喜歡傀儡戲,只把喜兒看得一怔一怔,皮影戲也不看了,支使著丫頭叫把她的椅子搬到了他與明微之間,以防止他過多的表現(xiàn)。
明微也由得她鬧,待吃過飯撤了東西,方叫來他們在跟前兒,與他們講二人同心,其利斷金的典故,交代喜兒要有心胸,要有容人之量,不可嫉恨跋扈。
合惠猶然不能有娘親的概念,只在心里覺得,她與阿瑪是不一樣的。阿瑪會叫他毫無理由的謙讓妹妹,毫無理由的孝敬憑空冒出的娘親,她所說的,都是有理有據(jù),公平而正確的。
“兒省得了?!彼膼傉\服的向她頷首,看一眼喜兒,又說:“我不會生妹妹的氣,我會好好教她的?!?
明微手指一蜷,頓了頓,才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問:“娘親抱抱你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