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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訓了我一晚上了,與我留兩分薄面?!毕蹇ね踔恍?,“這不就回京了嘛。成,殷大人替宗澤收拾著,約莫半個月我就過來?!?
殷陸離但應著,殷宗澤也略微松了口氣,只容鈺盤算著他再過來揚州的時候他們早就走了,心里就不大是滋味兒。
襄王一向和他是臭味相投的,打小就有事兒沒事兒的帶著他到處玩,兩年沒見面好容易見了,他才帶他逛了一趟市集就要走,他自然舍不得,卻沒敢說話,只眼巴巴的瞧著他。
襄郡王只越過大阿哥來捏他的鼻子,擰了擰道:“甭急,趕兩個月你們回京的時候,我也在京里了,到時候帶你去放鷹?!?
容鈺扁扁嘴:“今兒晚上先把煙花放了?!?
襄王但笑:“成?!?
第56章 平常時候
雙橋鄉一戶人家半月大的孩子生了鵝口瘡,病情兇險,路明遠受邀出診,足有十日才醫好回了家,歇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被人請去了府衙。
舟車都已經備好,御駕臨行,是專程等了他半日。
氣血虧損,半年之內當以調養為重,不宜有孕。
從里間里出來,須發皆白的路老大夫對著等在外面的至尊天子磕了個頭,直接了當的言明了結果。
皇帝屈指在酸棗木茶幾上輕扣,凝了眼里間,轉眸看他,略顯沉吟:“朕未曾注意,倘有了呢?”
不宜有孕,卻非不易受孕。
路老大夫抬眸看了他一眼的,眼神復雜,瞬了瞬才答:“草民舉薦一人,倘小主有孕,經他調養,可彌補十之七八?!?
康平年間的太醫院左院判胡永年,有名的婦科圣手,專程為太皇太后調養過身子,因順安一朝時惠嬪難產事而被罷官免職。不過惠嬪一向是孫川照料的,與他無關,純屬先帝遷怒太醫院,連累了他這個院判。知悉此人履歷以后,皇帝倒還比較滿意,尚未起程一紙詔書就發往了浙江。
陸滿福將折子歸置了叫人一份份送出去,趕到最后一封,就自己親自出去交代了,出門時正遇見李小主回來。
朝云伴著她,打眼一瞧,整個人都是嫻嫻靜靜的。
打從上一回別扭狠了在怡寧格格那里躲了一陣子,萬歲爺那里也就收斂了些,每每得閑的時候,只把空下的當兒拿來同她讀書下棋,寫字畫畫。有時整天也說上幾句話,李小主的臉色卻一日比一日安閑寧和。爾然在旁伺候的時候,還可以看到兩人之間心神意會的相視一笑。
他面上帶笑,撐了傘就迎上去替她擋太陽,一面道:“這日頭大,小主怎么也不撐把傘,曬傷了可怎么辦?”
她是教養極好的人,往常傲氣是真傲氣,如今和氣也是真和氣,平常時候,開口都是溫聲細語的,只道是沒幾步路,去去就回來了,不妨事,又叫他去忙,不必相送。
從前她拿喬,他心里是真沒少編排了,眼下瞧著,分明是十分好的一個姑娘,便覺往日里她做的一些沒譜兒的事兒,大約也是時事弄人。
一路將人送到了船艙門口,打簾子送她進去,適才找人去送信。
外頭太陽大,里頭卻不熱,靠背陰一處的窗子支了起來,拿竹青色薄如蟬翼的流云萬福窗紗糊了,外面是一望無盡的蘆葦蕩,另一邊拉著竹簾,只有清風習習帶著水意透窗而過,颯是涼爽。
皇帝在窗下看折子,處理了一些,手邊還擱著兩摞。
是打初一一日就積下的。連軸轉了幾日,除了幾份加急的,剩下的也就都擱著,今日得空,才拿出來慢慢看了。
他愛與她廝混,然而做事的時候專注,雖叫了她在旁邊研墨卻并不大顧不上她,瞧她在對面一目十行的看書坐得無聊,適才叫她去書庫里找些愛看的少來,沒料她去了不久就空手而歸,望一望后面也沒人送進來。
這些書是過山東時巡撫趙懷仁所送,趙懷仁書香世家出身,品味不俗,其中還有許多古籍孤本,他瞧過書目,大多合意,適才收下。
她眼界高,旁處挑不出來則罷,此處不可能挑不出來。因不由奇怪道:“怎么什么都沒拿?”
她一面走過來一面彎了下嘴角:“您沒告訴我是呈奉御覽的書,封條還都沒拆過,我怎么能逾越呢?”
“傻姑娘?!彼腹瘟斯嗡谋羌?,“已叫你去了,不就是僅著你去挑的么,你管什么封條?!?
她含笑搖了搖頭,瞧那白瓷小碟里的朱砂已經半干了,即舀了桃膠去勾兌朱砂粉,垂眸細細的研磨。
他擱下朱筆握住了她的手。
她頓了一下,察覺他沒有開口也沒有松手的打算,適才抬眸看他,眼里仍帶著笑意:“您怎么了?”
他望著她目光很柔和,抬手撫了下她的嘴角,輕輕勾唇,溫聲道:“你不要笑。”
不要笑,她牽了下嘴角,發現還是微微上揚著,便沒聽到似的道:“您說什么?”
她同他拗了兩年,肯這樣迎合已經不易,還能指望這十來日的功夫就叫她有什么真心實意么?他總有時間慢慢等她,因一笑改了口,但道:“過來。”
他坐得是羅漢床,中間擺著矮幾,她忙活著勾兌朱砂就坐在對面,因他說過來便斂眼笑笑,起身往前走了兩步,挨著小幾站在了他手邊。
“太遠?!彼⒅p笑,眼里有誘哄的意味,“過來讓我抱抱。”
她默了一會兒,到底走過去,挨在了床邊兒,叫他一伸手撈在了懷里,抱坐在羅漢床上。
這兩日他是時常抱她的,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抱著,清淺的呼吸,淡淡的蘇合香味,縈繞了一室的默默柔情,叫人平生一種天荒地老的錯覺。
倘若,倘若他只是他……
她闔眼,掩去了心底那個荒唐的假設。
他想著是不是與她說些什么,低眸看看她已經闔了眼,便把人放倒在了膝上,輕輕理了理她鬢邊的碎發。
大約還太早,她一向心防重,是連自個兒也要防著的,只怕這個時候與她說什么,她就會防什么。
何況遇見的是他,依她的心性,動一分心就要傷一分,倘他能知足一點,就叫她這般一輩子陪在身邊,業已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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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臨時在揚州逗留,登船時已經入夜,欄桿四周都掛了紅紗燈籠,遠遠就看見兩人在船艙外面支了小桌臨水對弈。
她搖搖走過去,見兩人雙雙看來,即是一笑:“安心吧,我走了一天,累的很,看一眼你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