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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婦!”武良罵她,手上卻沒再動,“不說還沒好,再重又要見血了……”
第二日起來的時候,不出所料的沒聽到北屋里的動靜,到第三日她起來,就瞧見她抱著一堆衣裳到了院子里,從缸里舀水泡在了銅盆里。
“你把裙子和袖子扎起來。”她漫窗看著她笑,“要不一會子洗完了那些,你身上也該濕了。”
扎起來?山野村夫的行徑,李姑娘是不肯干的,魏綰便道:“你去換件窄袖口的來。”
這樣她倒是去了,換了件雪青的褙子,愈發襯出了瘦高的身條兒,窄窄的袖口卷了到小臂處,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出門時卻捂著帕子打噴嚏。
怎么樣都賞心悅目,她也沒去看她怎么洗了衣裳,晚上的時候,卻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姜茶過去,李明微詫異,她卻笑著,“喝完了捂好被子睡一覺,發發汗,明兒一早就好了。”
她接著,喝了一口,卻就放下,過了一會兒從袖子里掏出兩瓶藥來,遞給了她,“外敷,可以淡疤止疼。”
嶄新的兩個白瓷瓶,打開來,一股清淡的草藥香,當下道:“長公主是好周到的人。”
李明微又指了指擺了一地的東西,“這里的,你可隨意拿。”
“安排后事么?”魏綰揶揄她。
“謝你指點。”李明微臉上臊了下,站起來朝她施了一禮,魏綰噗嗤一笑伸手攔她,“好姐姐,想通了就好,別折煞我,往后,咱們只相伴著過日子吧。”
真個兒過下去了,日子也并非如想象中一般艱難。
魏綰在屋后悄悄拿土塊搭了一個架子,架了一口鐵鍋,每日下晌無人天又未黑的時候,便從院子里撿了柴草燒水,滿滿一大鍋熱水,拿木桶半桶半桶的裝著拎道屋里去,洗頭洗澡甚至勉強用來泡茶都可。
還有米面油鹽可做些吃的,這來路不難猜,可眼下的境地,并不適于餓死是小失節是大,有人守節,有人求生,一個為著心,一個為著命,遠沒有誰比誰高尚之分。
因學著她抻面,當日煮出來的便是兩碗粗細不均長短不一的面,再放兩個荷包蛋,撒了鹽和醋。
奇怪簡陋至極的吃法,她一邊吃一邊笑,驚訝的發現,味道竟是可以的。
夜里的貓叫猶鬧得人心慌,魏綰搬過來以后就好了很多。夜里相伴著,倒像是幼時她拉著珍兒一頭吃一頭睡的情景,貼心而溫暖。
難熬是在有人送飯的時候,她在南屋里聆訊,她在旁邊聽著,心里倒更難過一些。先前的是非對錯,總已難斷,眼前所見的人,卻不當受此對待。可她沒法子幫她,亦沒法子安慰——她當是不需要那樣令人難堪的安慰。
她以為自此以后大概就是與她相依為命,想盡辦法自立更生的日子,這么過下去,或許有一日會等到長公主說的,那時或可將她也帶出去;或許不會等到那一天,就這么過下去,也未嘗不可。
發現那些已經用完的東西一夜之間忽然又多了出來的時候,適才驚覺,日子并非能就此平靜。
那個人來了。
她心口弼弼直跳,回頭看她,魏綰只笑了笑,“姐姐別擔心,你在這里,我的日子已經好過了很多。”
她四下打望了一眼,蹙了眉問:“昨夜門窗沒關好?”不防魏綰卻道:“我叫他進來的。”
“為什么?”她望著她。
“為了……這些……這些……還有這些……”魏綰一樣樣的指點過去,面色淡然的看她,“還有,為了出去。”
她擔心的是她不得已又被他纏住,未曾料到是她自己。
魏綰,她一向還未看清過她,她沒說什么,轉身回了房。
兩天里沒和她打照面,第三天膳食送過來以后,就見她姍姍出現在門口。
一場修行,青菜白飯也已經習慣,她沒看她,仍然數著米粒似的,一點點進膳。
“姐姐是覺得咱們這樣已經能過得下去?”魏綰看著她,并未在意她的冷淡,輕輕一笑,“姐姐,你曉得自己是怎么進來的么?”
李明微筷子停了下,由沒理她,淡淡夾了菜。
魏綰也不管她聽不聽,一徑的說了下去,“姐姐曉得,是因為太后。”她一面轉身踱開,一面道,“若不是太后,姐姐此刻應該還好好的呆在永和宮,皇上是為著太后,才發落你來了這里。”
她要出去,也要來鼓動她,李明微笑了笑,淡道:“那我告訴你,長公主曾向皇上進言,將我帶去烏峰山修行。”
長公主待她的好,魏綰是看在眼里的,皇帝舍了把她交給長公主這一條而把她發落到了宮,這是在告訴她,她在皇帝心里并未有她以為的分量。
可千里之外和放在身邊,叫她自在和叫她不自在,未必從表面上看到的,就能說明皇帝的心意。
魏綰斂了斂眼,“姐姐自以為在皇上心里沒分量,旁人卻未見得也這么以為。姐姐位分在身,當日卻以未嫁女的裝束入慈寧宮,何等大不敬之罪,你心里應當清楚。太后當時容忍你,是不想傷了母子情分,要皇上親手來處置。而今你只是被送進冷宮,尚還留著答應的位分,這前前后后的人又全部換了一圈兒,太后看到的,是皇上千方百計的還要留著你,恕我直言,于你來說,此事已經終結,于皇上來說,是未必,于太后來說,則是遠遠不止。”
李明微淡淡抬頭,“你的意思是,太后非置我于死地而不可善罷甘休?”
魏綰道:“近日不會,皇上心思稍淡的那一日,就是姐姐的死期,姐姐,你我合該早做準備。”
李明微看了她一眼,“折月樓被禁軍團團包圍的那一日,我父親曾同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往后的路只能靠著你一個人,我不要你為著一條命茍且偷生,可是明微,你謹記著,你要死,也要死在值得的時候。”
她起了身,一步步走向窗前,但望著那滿院的荒草,“他去以后,我曾記著這句話,撐過了最艱難的時候,后來卻漸漸忘了。直到那天夜里你的話重新叫我想了起來,滿心羞愧難當。”她回頭看她,淡淡的笑,“我省得了我不應該就這么懦弱的一死了之,可魏綰,我也不會怕死,為了什么去做違背我心意的事。”
違背心意的事,這世上不會有人會一直順心如意,總有一天,你要為了不得已的東西去違背你的本心,過著過著,你就會發現已然習慣,她亦一笑,“我尊重姐姐的心意,從這里出去,也是我的心意,請姐姐尊重于我。”
道不同,不相為謀,相與為伴卻并非不可。
天地轉,光陰迫,歲月無聲間從磚頭瓦峰之間流過,一院的草木,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小院里的日子淡靜一如既往,那低矮破舊的院墻之外的日子,卻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風平浪靜之間,早有波云詭譎,從看不見的地方洶涌而來。
第47章 入v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