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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息!”魏氏恨鐵不成鋼似的咬牙切齒,猛地將剪刀打落,揚手就給了她一個巴掌,“你爹媽怎么會生了你這樣沒用的女兒!”
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李明微被她打懵了,腦中嗡鳴,臉上熱辣辣的一片,好久才反應過來被打了,捂著臉抬頭看她。
“有膽子死,沒膽子活么?”魏氏沒客氣,反手又是重重一巴掌,帶得蠟燭都閃了下,差點滅掉,一頓之間,一巴掌又要扇過來。
李明微是優雅端莊慣了的,從小就沒和人打過架,吵過架,生氣就看著你或是不看你,臉色一擺,自有人哄著。可魏氏接連兩巴掌,眼見得又要接著打,泥人也能給激出性來,猛的就撐身坐了起來,怒道:“你憑什么打我?”
她氣力不足,魏氏一摜就把她推了回去,一巴掌便又招呼了下來,揚著下巴,趾高氣揚,“這么沒用的東西,打你還要看日子么?”
又打又罵,真是把人惹急了,火氣一拱,下意識的就爬起來要打回去。
人逼到急處都是有三分性子的,她是急紅了眼,魏氏也討不到多少便宜了,這個手對那個手,一下就打在了一起。
女人打架,不外乎抓、挖、撓、掐外加拽頭發,她們更激烈些,纏在一起從床上滾到了地上。
魏氏披著頭發好抓,叫李明微一把就薅在了手里,用盡了全力扯著,怒不可遏:“混賬!瘋子!你憑什么打我?”
魏氏也沒吃虧,下死了力氣掐著她的胳膊,氣喘吁吁:“打得就是你,橫豎都要死,索性叫我打死……”
“我憑什么給你打……”李明微給她掐的咬牙,但又騰出手來去掐她的脖子,魏氏一面擋,一面道:“就憑我看不慣你!屁大點事兒就要死要活,有本事死,一生下來就別活啊,枉費你爹娘辛辛苦苦養你這么打,一條命折在手里,比草棒子還賤!”
“你……你才賤!”李明微給她罵得火氣上涌,只恨不得狠狠罵回去解氣,她卻是不會的,只得原樣奉還,“你憑什么這么說我,我怎么活怎么死,和你什么相干?”
“相干……我說相干就相干!”魏氏一壁擋她的手,一壁又尋機去扯她的衣領頭發,只抓散了一把,道:“我就是看不慣你,就是要打死你!”
兩人鬧得不可開交,從床邊兒滾到門口,又滾回來,不知幾個來回才打累了,相互抓扯著對方喘氣,到底李明微先放了手,松開她偏轉了頭。
魏氏卻一只手扯著她沒放,另一只手則一扯她的衣領,按在了她猶砰砰急跳的胸口,喘著氣道:“聽見了么,你死了,它就不會再跳了。”
活著的聲音。
這一場廝殺與掙扯,李明微大約也明白了她的目的。
來自于一個素不相識之人的阻攔,她微微闔了下眼,“因何攔我?”
魏氏笑了下,“我總以為,我尚還活著,你就沒理由去死。”松開她起身,背身一頓,卻就低了頭去解腰帶。
灰色的麻布交領退下來,她背手一扯,又除了小衣,將頭發挽在一邊,便就轉過身來,無遮無掩的袒露在她身前,嘴角掛上了兩分魅惑與譏誚,“姐姐,我淪落至此尚茍且偷生,你有什么理由尋死呢?”
李明微是吃驚的,從她背后看起,是一條條青紅交錯的痕跡,密密麻麻遍布了整個背,轉過來……更甚,胸前,小腹,深深淺淺,四處都是咬痕,有些牙印未消,有些見了血,有些已經淤青,不忍直視。
她掃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緩緩坐了起來,言語艱澀:“怎么……回事?”
第45章 知人知面
沒在意她詫異的眼神,魏綰淡淡裹上了衣裳,輕輕一笑,看了看那已經燒了一半的白蠟燭,“曉得是怎么來得么?”
李明微看著她。
“換來的。”魏綰眼神兒一挑,含笑打望了她一眼,將短衫系了,慢悠悠的轉悠到了桌邊,漫不經心似的撫了撫那細細的白燭,“瞧著火光,多好啊,我陪他一次,就能換來很多根兒蠟燭……還有吃的、用的、穿的……很多很多東西……”
他?這里不會有男人,只會有太監,李明微心里頓了一下,驀然就想起了那雙抓在自己腕上的棕黑色老樹皮一般的手,伏在地上就干嘔起來。
魏綰仿佛并沒有在意似的,仍舊笑著,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背:“你覺得惡心?”
李明微強忍住胃里翻涌的感覺,深深吸了口氣,方得開口:“對不住……”
“無妨,我也覺得惡心。”魏綰勾了勾嘴角,“每回他走了以后,我都要惡心得吐上整整兩天,有一回忘了,他還沒走就吐了出來……”她頓了頓,面上掛了淡淡的譏誚,“姐姐看到了,我身上這些傷就是這么來的。”
那是新傷跌著舊傷,她不自禁抬起頭來,深深擰了眉,唇齒間干澀的說不出話來。
“你曉得我這么活了有多久么,打從入了四月,到……你過來的那一天,那天……”她安撫似的撫了撫她的頭發,方道,“姐姐救了我的命。”
每一次開口都更加令人震驚,她目色復雜的看著她,魏綰卻不在乎似的噗嗤一笑,隨手幫她整理七零八落的衣裳和發釵:“我攔了你三次,不會再有第四次,是死是活,姐姐自己想清楚吧。”
將那被撕扯開的衣領拉了拉,她一笑,即未再言,收回雙手,掖袖走了出去。
到南屋里,走前點的一盞燈從八仙桌上移到了床頭的小木凳子上,掛起的帷帳也被放了下來,桌腳下和床底下,還分別多了一個滿滿的麻布袋子和一雙黑布白底的鞋子。
她淡淡掃了眼,卻從箱子里另取了一根蠟燭燃上,擱在一邊,掩了門,抬手解衣裳,一件件扔在地上,只剩得一件貼身的紅綢肚兜,彎腰鉆進了帳子里。
“小淫|婦——”里頭是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圓胖臉沒胡子,一身白膩的肥肉,嘴里低啐著,卻尋機在她臉上揩了一把,俯身按到床上就親了上去,一面親一面道:“想死你武爺爺了,小賤人,快叫我親親。”
“死性兒!”魏綰推了他一把,臉上不掩嫌棄,“說得你真有用似的。”
“呸!”武良啐了一口,“我沒用你還不是回回叫舒服,我這個假男人,配你這個真婊|子,盡夠了……”
說著狠狠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床上的女人便沒了骨頭似的,軟軟的攀了上來,青蔥玉指順著他的鼻子滑到了喉結,湊近他耳邊輕輕呼了口氣,悄悄道:“我就喜歡你這樣兒的,比萬歲爺都好,可人意兒多了!”
武良是太監,可太監的身子,也是男人的腦子。
偷摸著也找過相好,青樓的小妓子,窮人家買來的小姑娘,年輕守寡的小婦人,甚而至于戲園子里的小倌兒,愿意的有,不愿意的也有。
愿意的可著勁兒討好他,挑得他心里一團火,身上卻不得疏解,也就氣,也就恨,得著人可勁兒折磨,弄得半死不活,自己還是一點兒不痛快。不愿意的就要死要活罵死太監,他火氣上來,一氣兒掐死過一個窯姐兒,善后可不容易,恁大的力氣才掩過去。
那么幾遭以后也就死了心,可魏綰有本事,她能吊著他,一面埋汰,一面又叫他滿足,時時叫他記著自個兒是個太監,時時有叫他覺得縱是個太監也比男人強。
男人是什么,一樁兒是你自己舒服,一樁兒就是有個能捧著你的女人。
這個妖精,同時填補了他心里的兩樣空缺。
比萬歲爺都好,他心里驟然燃起了一團火,猛扣著她的腰滾到了床上。
“等等——”魏綰扭過身來壓他的手,眼角眉梢都帶著媚色,“你且不要與我混來,我這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