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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在炕上坐了,就見吳宗保端了一個托盤進來,笑瞇瞇道:“咱們不知道娘娘早起有飲杏仁茶的習(xí)慣,主子爺走之前特特吩咐的,叫備著,等您起了送過來?!?
打開了正是一碗不涼不熱剛剛好飲的杏仁露,皇后倒消了些氣,這些年了,他可沒有過這份兒心思,可見是心里有數(shù)。有數(shù)就好,她倒以為他真是昏了頭。
她端過來慢慢飲了口,才道:“昨兒晚上還想著早些起來趕上時辰來著,不想一睡就睡過了頭?!?
話是這么說,事實卻是她本來是能趕上送他上早朝的,不過有意拿捏了下,故意沒起早,瞧他曉不曉得。
果然吳宗保笑,但道:“皇上省得娘娘昨兒等晚了,說您身上不方便,也才沒過來擾您,走前還吩咐咱們呢,叫輕著點手腳灑掃,不要擾了您?!?
不方便,皇后心里冷笑,養(yǎng)心殿這么多間屋子,他是非看上了華滋堂的那一間?
可真話假話,從他這個御前大太監(jiān)嘴里說出來,托辭也好套話也罷,總歸是個說法,卻也算有個交代了,她淡勾著嘴角點了點頭,眼掃向后院的方向,一瞬就低了眉。
昨兒他這一去,必然是又轉(zhuǎn)了風(fēng)向,養(yǎng)心殿的奴才,一個個都像沒嘴的葫蘆,嘴巴緊得狠,必然探聽不出什么消息,她就是在這里,暫時也不能再有什么動作了。
擎等著皇帝回來想要看一看,過午了卻還沒回來,怕他厭煩,她從來是識趣兒不打聽他的事兒的,可推算著最近朝堂上并不會有什么要事,約莫也能猜著,昨兒一晚上,兩個人之間并不太平。
她是從大長公主和他密探之時就沒再見他的,心里頭盤算著,卻只使了丫鬟去瞧太后。
太后明里頭是不見人的,暗里卻喚了消息,送到養(yǎng)心殿的,卻是頭風(fēng)病犯了,聽聞已經(jīng)疼得一宿沒睡覺,順帶的,有太后三令五申的話,不許叫他們過去討煩。
這病犯得,誰都知道是針對李氏,可就算太后是裝病,底下人也得擎著。
太后是等不及要了解這件事兒了,皇后心里有了譜兒,先叫召太醫(yī),細(xì)細(xì)詢問了一番,見說得重,才使喚人去找皇上。
皇帝在校場上射箭,一橫排十個靶子,一箭連著一箭的正中把心,他最近心里頭不太平,也就專撿這樣能泄火的東西來??傻紫氯司驮庋炅耍瑒硬粍泳陀鲆娝麑I,日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后來死把子打得無趣,就叫人放麻雀來打,一回十個,每回三發(fā)箭,死有五六個,剩下的就叫正白旗的士兵打,挨個來,每人三槍,死不全的自己下去挨板子,少一只十個,大半天下去,人人輪了一圈兒,沒傷的也就還七八個,余下的都瘸著腿捂著屁股的過來謝恩,再東倒西歪的站過去接著來。
終于等到宮里來人了,急急忙忙的跑去稟報什么事情,皇帝微微蹙眉,眼見得要走,眾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氣,卻見他眼神兒一掃又看了過來,隨手指點了幾個站得正的,“你們幾個,明兒去找莊王?!?
陸滿福眼神兒一轉(zhuǎn),主子爺就是這樣的本事,煩歸煩,什么事情都不會落下。
李氏不識抬舉,這樣天下一等一權(quán)勢一等一儀表相貌的人物擺在眼前,怎就是不上道。一晚上啊,一晚上,居然……居然還沒能沾身。先頭那孩子,居然還有人能讓她懷上孩子,真必然是個人才,他瞄了眼前頭的陛下,比那位厲害的人才。
皇帝回宮御駕走得慢,太后逼他,他是知道的,沒準(zhǔn)兒就是一個借口下了一個套兒,可他不得不往下跳。
一路上大約也想得清楚了,逼他也好,糾纏這樣久,也該有個了斷了。
他為著她,真是容盡了生平所不能容,折盡了生平所不能折。
而她是不愿意的,他是想不通她為什么不愿意。思來想去,竟只有她親口承認(rèn)的那一句,為那個活該萬死的混賬守著。
他沒法子再容,絕沒法子。
第42章 塵埃落定
太后是不愿意做得這么明顯的,可皇后往慈寧宮遞消息,顯然已經(jīng)坐不住了,由得她做出什么來,莫若叫她來做,橫豎有這一步,也不在乎好看不好看了。
頭風(fēng)病是生養(yǎng)他的時候月子沒做好,帶出來的毛病,不能吹風(fēng)不能著涼,保養(yǎng)得好,輕易并不會犯,而要它犯也容易,冷水里浸的帕子覆在頭上,一刻鐘,夜里隱隱約約的疼就變作了一陣陣尖銳刺骨的疼。
那疼是能把人逼瘋的,像是有人拿了釘子往腦子里鉆。
借著那痛勁兒,皇帝的腳剛剛跨過門口就打了藥碗,按著腦門朝里偏了頭。
“額涅——”長公主在侍奉她吃藥,瞧了一眼門口,來不及管濺了一身的藥汁子就去扶她,但聽太后忍氣又忍痛的聲音傳出來:“今日門上的是誰,拖去宮門口杖斃!”
“主子——”金嬤嬤勸了句,她就一拂袖砸了床頭的玉如意,陡然大怒,“我的話你也不聽了?”
“額涅,”皇帝一步踏進門來,她沖的是誰誰都知道,斂了斂眼,只低了頭,“是我叫他們開門的,您要有氣,只管打罵我?!?
太后那邊驟然就沒了動靜,卻是氣得窒住,長公主一面拍著她勸她消氣,一面朝這邊使眼色,叫他先出去。
病成這樣是沒想到的,他瞧了瞧,到底先退了出去,皺著眉站在了門口。
太后適才順過氣來。
“他是掛心您?!遍L公主說著好話,也是說給外頭的皇帝聽,“您好歹聽聽他怎么說,未必他還是不知錯的?!?
“他知道錯?!碧箝L長的呼氣,壓著額往后靠了,只是冷笑,“他倒是知道錯的人!我便叫他氣死,叫他氣死……”一言沒完,又疼的說不下去了,一頓才道,“我便叫他氣死才罷。”
“好好的,您說什么胡話?!遍L公主拿捏著勸她,但叫人把藥碗收了,再煎一碗送過來,又道:“珩哥兒是一時糊涂,昨兒我去找他,他就愧疚的很了,直說要來給您賠罪……”
長公主一味勸著,太后冷哼,氣性卻似乎小了些,卻還是晾著皇帝外面站了半天,這邊送了藥來,才瞧一眼,偏了頭。
“才就沒喝幾口,你好歹用一些?!遍L公主勸她,她只擺手,“憑他氣死我,還不如病死,不用了,用個什么勁。叫我眼睜睜著他作,還不如早早下去向列祖列宗謝罪?!?
按著額頭擰眉不展,長公主勸不動,擱下藥碗出門去找皇帝,微微嘆了口氣,“你進去吧?!?
這算是太后消了氣,暫時給了一個臺階下,皇帝默了默,抬腳走進了門。
金嬤嬤端著藥碗站在床邊,他接過來,只在長公主先前坐得杌子上坐了,低著聲叫額涅。
太后先沒理他,而后才呼了口氣,皺著出聲:“你要還是那樣,趁早就回去,我便死了,也不牢你操心?!?
這份兒上他要還能不松口,那就真是存了氣死她的心了,她瞧著他吐口。
他斂了斂眼,到底說了出來:“額涅,我回去就了結(jié)這樁事?!?
“好孩子?!碧箨H眼,長長的嘆出一口氣來。
侍奉太后用過藥才走,心里有了決斷,實行起來卻是難的,他在外頭繞了許久,才走回了養(yǎng)心殿。
皇后眼巴巴坐在外頭等著,一見他就問太后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