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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皇帝沒接,從袖子里抽出一本書丟給他,“裹好,別淋濕了。”
陸滿福慌忙接住一掃,正是胡夫人《船論》,原是已經尋到,那廂皇帝已然提步,竟是要出門的樣子,他忙跟上去勸道:“這會子雨大,出去準得濕透,主子看是不是略等一下,或者容奴才去找件蓑衣?”
皇帝淡淡伸手,“傘拿來。”
陸滿福望望外面的大雨,為難道:“爺,使不得啊,給太后曉得奴才挑唆您淋雨,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被皇帝眼神兒一掃立馬噤了聲兒,卻還是抱著懷里的傘。
皇帝瞥他,“再不拿來朕現在就扒了你的皮。”陸滿福只得不情不愿的遞上去。
皇帝接過來毫不猶豫的沖進了雨里。
傍晚就有太醫被召進了養心殿,英明神武的宣政帝臥在榻上,噴嚏不斷。眾位太醫會診以后開了藥,親自照看著煎了給圣上服下,方要告退,就聽龍榻上的主子緩緩開口,“今兒雨大,主子奴才的難免著涼,開個方子,給各人都送一碗驅寒湯,再去太皇太后、太后宮里請個平安脈,不得把朕風寒之事透露出去。”
太醫忙道:“吾皇仁心圣明,德孝天鑒。”
入夜,合宮里對著圣明天子千恩萬謝,獨李明微捧著那碗驅寒湯心思忐忑。
她想起藏書樓那令她如芒在背的眼神,她知道,她出門時,他就在窗口看著,一覽無余,她決定不去多想。
而有些事,卻不是不多想就能回避的。
春苓正一五一十的向敏妃回話:“才問了門房上,李姑娘午后獨個兒去了咸福宮,說是去備課,值上的去送了趟點心,卻沒見人,李姑娘是酉時才冒雨回來,渾身都濕著。”
敏妃慢慢捋著手里同心結細細的穗子,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看?”
春苓道:“許是像娘娘所料,皇上今兒見了李姑娘,才有這一賞。”
敏妃一笑,倚回榻上,意態閑閑道:“我倒是好奇,李明微是怎么出的咸福宮,紫禁城這樣大,他們二人又究竟是怎樣遇上的,可見是有些緣分。”
“奴婢再吩咐去查……”
“不必。”敏妃阻她,卻問:“永壽宮有什么消息?”
春苓道:“衛修儀回去第二日,明妃就去請旨接了她娘家侄兒進宮,說是憐他幼年喪母,將將回京難免觸物傷情,進宮中來修養段日子。今兒一早佟家哥兒就到了。”
“她這主意打得,若提前一日,或還是個錦囊妙計。”敏妃眸中似有笑意,“而今,且瞧吧,約莫有好戲了。”
第7章 后宮心計
是日,李明微授丹青,難道三公主喜歡,聽得津津有味,敏妃卻遣人來,將她喚回了宮里,瞧著一旁有些眼生的宮人,道:“明妃娘娘遣人來,說前些日子聽到你的琴聲,很是欣賞,特在永壽宮設宴,想請你一敘。”
那宮人一福身,倒是爽爽利利的樣子,“奴婢梨心,在明妃娘娘身邊兒當差,我們娘娘說,姑娘的琴聲,堪稱天外之音,請姑娘千萬賞臉,到永壽宮一見。”
明妃,定國公佟敬維之女,浙直總督佟啟嶙之妹,以其容貌明艷照人而獲封“明”號,傳聞里后宮最得圣寵的明妃佟佳氏。她頓而未語,片刻頷首,道:“蒙娘娘厚愛,明微不勝榮幸。”
她心里實際清楚的很,明妃既能在她進宮之日就遣人試探,今日設宴相邀,擺明了是拒絕不了的。何況與其拒絕引她猜疑,倒不如一見,或能乘機打消她的疑慮。
梨心笑道:“那我便回稟娘娘,在永壽宮恭候姑娘大駕了。”
李明微一笑,梨心便也告退,同等在外頭的小丫鬟一道出了長春宮。
李明微亦福身告辭,回咸福宮上完了剩下的半堂課,方自理儀容,隨小太監入了永壽宮。
雖同是妃子寢殿,永壽宮卻與長春宮大不相同。一如明妃之“明”字,裝潢陳設,俱是明快鮮艷的色調。
正殿面闊五間,黃琉璃瓦歇山頂。外檐裝修,明間前后檐安雙交四菱花扇門,次間、梢間為檻墻,上安雙交四菱花扇窗。宮人將她引入西次間,臨窗擺著一盆火紅的虞美人,明妃便站在窗下,一身縷金百蝶穿花深紫滾邊朱紅旗袍,梳兩把頭,帶著赤金五鳳掛珠金步搖,眼眸低垂,十指尖尖,一手托著琺瑯彩纏枝牡丹菱花式小碟,一手拈了魚食漫不經心的往魚缸里灑。她身側一邊站著梨心,一邊則有個四團如意小紅袍的垂髫小兒,扒著魚缸目不轉睛的看著缸里一擁而上的紅白金魚。
宮人稟李姑娘到,明妃抬頭看過來,恍若霞明玉映,光彩逼人,只叫人覺她滿身的珠翠,遍身的綾羅,都失了顏色。
“娘娘千歲。”李明微低頭見禮。
那孩子猶看魚看得樂,明妃瞧了她有一會兒,輕輕垂眼。
“免禮。”她開口,把食碟遞走,自往前走了兩步,坐在矮榻上,看向梨心:“去瞧瞧衛修儀那里張羅好了不曾。”又吩咐人看坐。
李明微謙辭,明妃嘴角輕挑,微含笑意:“你不必客套,我請你來,原是出于敬仰,自當奉為上賓。”一頓又道:“況,我尚有事相請。”
李明微但道:“娘娘只請吩咐。”
“坐。”明妃抬手相請,李明微遂頷首落座,卻聽她喚“瑞哥兒”,那看魚的小孩子應聲回頭,有些怯生生的依到她身邊。
明妃一手搭在他肩頭,指著李明微放柔了聲兒道:“這是李先生,你來見個禮。”
李明微起身,瑞哥兒眨著眼看了她一會兒,適才上前,兩只小胳膊抱在胸前,端端正正行了個揖禮,“李先生。”
李明微頷首拜受,明妃復請她坐,道:“這是我二兄長子,將將返京不久,他母親去歲沒了,我恐他回府觸物傷情,遂接他入宮將養些時日,苦他已開蒙學課,然年歲過幼,伴讀皇子實不合規矩,難免誤學,是想請你代為管教幾日,不知可否。”
雖是發問,語調卻評,便有些不容回絕的意味。
李明微心里轉了轉,垂眸推辭,“蒙娘娘厚愛,只我近來教授公主與格格,已覺才思混沌,恐余力不足,難堪重任。”
“你是襄郡王百里挑一替寧格格擇的師父,如此就言才思混沌?”明妃面上含笑,眼角卻帶了微微厲色,一雙明眸鎖在她身上,朱唇輕啟,“李姑娘推辭,我只當你客氣,若再推辭,就是看我不上,瞧不起我侄兒了。”
如此三分笑意七分逼迫,適才展露了其人本色。李明微拿不準她的目的,自不會再在此時拂逆她是意思得罪于她,因道:“請容向敏妃娘娘回稟。”
明妃淡笑:“自然。”
一時梨心也來回稟膳席已備好,明妃遂請她入宴。
筵席設在偏殿衛修儀處,因是她全程張羅,便也陪同入座。她實是伶牙俐齒,笑料趣事兒,信手拈來,讓茶勸菜,熱情滿滿,入席以后,明妃便不多言語,全由她招呼,一頓飯間,虛虛實實,李明微只覺乏味。
好容易宴罷脫身,立坐告退,不料才至門口,腿就被人抱了個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