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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開口道:“小人方才見聞大人身邊的茍大人從這里出去,聞大人卻留在外院,大人是單獨召見茍大人,想是有事要問,但此事卻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大人的桌案邊上放著一只翠綠繡鞋,應是問這只繡花鞋主人的下落,繡花鞋是女子貼身的物件,萬大人將它隨意拿給茍大人嗅聞,可見這名女子的身份并不如何高。一名身份不高的女子下落,大人不愿說與人知,卻讓駙馬坐在這里,想必她也不是大人的姬妾,唯一的解釋是此女子是個女侍,伺候的是皇室之人。”
萬大人按著昭然的手松了開來,又揮了揮手吩咐那兩名護衛退開,這才慢條斯理地道:“腦子不錯,可有功名?”
昭然回答:“小子還不曾有功名。”
那萬大人倒是高興了起來,指著昭然道:“怪不得腦子好,這書要讀多了,可就成了傻子了。”他提起了一根筷子笑道,“不過我萬通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糊弄的,你要是說不上其它的道道來,你妹妹今晚我便留下了,夜奔為妾,我明日去你家提親,你妹妹也要送于我為妾,就不差這一天兩天了。至于你嗎,你剛才拿手抓我,但看在你妹妹是我姬妾的份上,我又瞧你還算順眼,一只手就不要了,留下一根食指吧。”
這萬大人竟然是萬通,昭然不禁深吸了一口氣,但他掃了眼桌面,囂張跋扈,用禁制餐具,看來這位的確就是兇名在外,當今寵妃萬貴妃的大弟,人憎狗厭的錦衣衛指揮史萬通了。
姜比俏聽見萬通的名字也是身體哆嗦個不停,昭然道:“還請萬大人將那只繡花鞋借于我細觀。”
萬通用筷子指了指繡花鞋,一個護衛走過來將那只鞋遞給昭然。
昭然看著這只鞋道:“大人,這只繡花鞋是宮里的定制嗎?”
萬通搖了搖頭,昭然將這只鞋放下道:“這名繡花鞋的主人是名女官,年齡不小,她是在當職的時候失蹤的。”
“怎么看出來的?”萬通用筷子指著敲著桌面道,“就憑這繡了兩片葉子的繡花鞋。”
“這兩片葉子是海棠葉,大人應該聽說過這句名詩: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指得就是海棠,所以海棠又名解語花。此女只繡了兩片無花葉,一是為了避免花色艷紅違制,二也是點出自己的處境,她雖有高燭相伴,但卻早已不是解語花。除此之外還可以聯想到這句詩:有花堪折只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由此可見此女應該胸中小有文墨,且心思細膩,當為女官。”
萬通收回了筷子,看著昭然:“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是在當職的時候失蹤的?”
昭然回答道:“這是只新鞋,鞋面干凈,即然鞋子沒臟,女官不會因此將它換下來,她鞋底有新泥,但鞋側卻被仔細擦拭過了,也應當不是失蹤的時候掉落的,那唯一的原因就是她輪班當職換上了必需要穿的定制鞋襪,才將自己私下穿的鞋子給換下來。”
萬通的身體前傾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你再說一點我不知道的呢。”
昭然道:“大人,這幾日京城沒下雨雪吧。”
“的確不曾有雨雪,怎么了?”
昭然指著鞋子比劃了一下:“可是她一腳踩下去,那泥陷半寸,她輪休的的時候一定去過潮濕的地方,離她當職的地方并不遠。”
“為什么?”萬通問道。
昭然看了一眼姜比俏,萬通揮了揮胡蘿卜似的手指頭:“行了,只要你替我立功,今天的事情可以一筆勾銷,本官可是個有過必懲,有功必賞之人!”
“謝大人。”昭然一把將姜比俏從萬通的身旁拉了過來,然后道:“大人一定問過了茍大人,但茍大人卻無法給大人一個滿意的答復對嗎?”
萬通“哼”了聲:“正是如此,也不知道聞之庚養著狗奴派何用場。”
“大人!”昭然道,“沒有其它的線索,也可說根本不需要線索,茍大人沒辦法給出女官的下落,也許就是將女官的下落告知了大人——那個官女還在原處。所以那個潮濕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女官的下落所在。”
萬通直勾勾地盯著昭然道:“何解?”
昭然指著鞋子:“這只繡花鞋上的泥印,鞋跟處比鞋尖上的泥印要高出二成,一般人腳踩爛泥,都是足尖泥厚,而足跟泥淺,因為人一踩爛泥,便有驚覺,多半會提足,不會踩實。這名女官因是看到了什么令她很吃驚的東西,因此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一步,才會令得她腳后的泥印更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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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通好似在沉思,室內沉寂了下來,王增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開口道:“姜府……我不記得姜老太爺有你這么個男孫。”
昭然從容地道:“姜府老太爺是我的外祖父,我也是最近才回的京城。”
王增盯著他從嘴里擠出一句:“你是容安鎮人?”
昭然道:“我是容家莊人,但也離容安鎮不遠。”
王增又拿起酒杯,轉動著杯子道:“那你有沒有其它的兄弟姐妹?”
昭然含糊其辭:“家父常年在外,我家便只有我一個獨子。”
這句話就是隨便王增怎么想了,反正容十一失蹤靠十年了,鍋子隨便背。
那邊的萬通微沉思了一下之后,“騰”地站起身:“駙馬爺,本官還有要事,先走一步了,改天再請你好好喝一頓。”
王增也起身道:“我倒沒想到姜府的人除了會觀星還會斷案,想過去看看他這些推斷到底是否如實,便一起隨萬大人過去瞧瞧。”
萬通也不以為意:“駙馬跟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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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通路過昭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油膩膩的胖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好小子,那便陪本官走一趟!”
他說著也不管昭然愿不愿意,拉著他就出了門,
他們出了門還未上馬,便聽見有人笑道:“小侯爺,您拜會過萬大人了……萬大人?”昭然抬頭見正是之前見過的,杯不離手,卻又好似酒量甚淺的常山公子傅恒。
萬通瞧見了他,難得居然客氣地點了點頭:“常山公子別來無恙啊?”
傅恒笑道:“多謝萬大人掛念,客棧新來了點新鮮的玩意兒,本想讓小侯爺去請萬大人過來一觀,沒曾想去了老半還不回,我還在納悶呢。”
萬通瞧了一眼廳內那些扭動的腰肢好似有些垂涎,想了想還是道:“今日不了,還有要事,等我事忙完了再來你的山莊瞧個夠本。”
昭然沒想到這見風山莊原來是傅恒所開,不禁多瞧了他兩眼,卻聽傅恒又道:“這……不是姜府的大小姐嗎?”
姜比俏一直膽戰心驚低著頭,此刻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才抬起頭來,昭然卻心中一動,傅恒堵在這里會不會就是為了姜比俏而來。
他試探著開口道:“是舍妹,我正愁找不到人送她回去,不知道能否請傅公子派一個管事的嬤嬤送舍妹回去。”
姜比俏拖著也是個累贅,干脆把她送回去,他也好見機行事,傅恒看起來跟姜老太爺有幾分交情,雖然讓一個外男送姜比俏回家很不妥,可也遠勝讓萬通的人來送,昭然實在信不過萬通的信譽。
果然傅恒點頭道:“那倒是要快些,否則再遲便要違禁了。”
昭然笑道:“這不是有萬大人嗎,別說過了一更天,便是三更天,只要萬大人開口,也能令舍妹安全的回到家中。”
萬通斜視了他一眼,開口道:“罷了,好似我不是個憐花惜玉之人,取我的牌子過來。”
一切弄定之后,他們重新上馬,王增又說了一句:“我坐馬車來的,我看容公子不如就跟我一起坐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