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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德七年,流年戊辰,屬相龍。大年初一恰逢立春。
大秦歷法遵循古歷,屬相以立春為限。偏偏戊辰年的立春正巧是這大年初一,坊間不免了有些說法。雖子不語怪力亂神,卻因大秦傳承千年天道之說,便有傳言說那順德帝實乃天命所歸,是天賜的千年難得之圣君。
這年歷自是早有,可話卻是過了臘月才傳出,不消三日居然傳到宮里
。又不到一日,便有那阿諛奉承的內侍借機說與順德帝聽。順德帝不過付之一笑,可那笑容未達眼底,到也是賞賜了傳話之人。這內侍不過十□□歲,入宮年頭不多,拜的師父也不是那伶俐之人,好不容易到了此機會,拿著賞賜歡天喜地離去。自此這內侍以為由此便是入了順德帝眼,不日便可飛黃騰達,卻不想等來卻是充入安王府的消息,此又是后話。
得了消息的當然不會只有順德帝。仁業(yè)帝那頭也是知曉,只是說與他聽的倒是意味不明。待父子相見,偶提此事順德帝卻是一副垂頭喪氣,仁業(yè)帝只覺好笑,開口道:“怎得,這說你是千年難得的圣君不好嗎?”
順德帝抬了抬眼,又立即垂下,不予置否。仁業(yè)帝瞧著跟前的兒子。這六七年的時間,眼瞧著順德帝迅速成長,仁業(yè)帝老懷安慰。可又想到剩下的那些個不省心的兒子,他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太后瞧著仁業(yè)帝淺笑模樣卻微微蹙眉。仁業(yè)帝與太后相對三十余載,感情深厚相互了解頗深。今日父子二人談話倒是不避諱太后,可瞧著仁業(yè)帝狀似不動神色,太后心中已是了然,又想到目前狀況也在心中跟著嘆息。
順德帝持續(xù)低頭不語,他早已不是那個剛剛繼承大業(yè)的樣子,可今日在仁業(yè)帝和太后跟前倒更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此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卻不知誰人大肆渲染。甚至無需動用賈赦,順德帝稍稍一查便是知了由頭。各方消息竟是指向了信義伯,再往自然是與他幾個哥哥脫不了干系。順德帝自認繼位以來帶他們不薄,可這人心著實難料的。
許是順德帝沉默太久,太后又去瞧他,只見到順德帝面色微沉垂目不發(fā)一言,隱隱的可見他方才那一絲絲委屈更甚。仁業(yè)帝諸事不會瞞著太后,她自然知道始末。本事幾句玩笑話,可特特來告知仁業(yè)帝,便是動機不存。
這仁業(yè)帝雖是功勛卓著,但卻也有令人詬病之處,頭一樁便是寵幸皇后一人,又在壯年忽然退位,與眾臣心中圣君相去甚遠。那些話瞧著是夸贊順德帝,可如今仁業(yè)帝尚在,這番倒是要讓他們父子二人生了間隙。
若不是仁業(yè)帝之心從未真正在那高位之上,又或者順德帝在位多年,卻是煩了仁業(yè)帝的鉗制……太后不敢細想,卻是片刻之后翹了翹嘴角。外人又哪里知道這父子二人關系。這昏招同時觸犯二人逆鱗,可有想到那源頭,抬頭忍不住搖了搖頭。
思及此處,她太后才要開口,卻聽得仁業(yè)帝的聲音再度響起,只是聲音里難掩疲倦,
“這位置自然不好坐,怕是將來也會越來越難。皇后事務繁忙,適兒如今正是調皮時候,送來讓你母后處吧。”
順德帝猛然抬頭眼光微閃,心中略略一驚,又想到那長子身子孱弱,他心中更是對皇后起了三分怨念。他早就想把次子遷出送來此處,可這太皇太后擺出一副是完事不沾手的模樣他也無奈。好在如今仁業(yè)帝終于肯松口,順德帝不由千恩萬謝后,辭了二人出去。
待順德帝離了鸞鳳殿半炷香的功夫,太后便拿眼去看仁業(yè)帝。仁業(yè)帝坐于太厚身邊,無奈搖頭,道,“本想著退位讓賢便可與你逍遙度日。瞧瞧,你這才離開多久,那位居然如此不堪重用,心大都這般大了的。若是真有才也罷了,卻是志大才疏,最易為人所用。遠兒聰明早慧,可如今叫她疑神疑鬼拖得身子孱弱。適兒斷然不能再交于她手。哎,我真是后悔當日選了她!”
太后輕笑著靠向仁業(yè)帝,伸手輕撫他的胸口,道:“我一早便說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過是教導孫兒,怎得就累了,不是還有你嗎?你也別自責,許多事兒也是難料。那位心中所怨我同為女子自然也能明白的……”
“梓潼……你可還在怨我?”仁業(yè)帝抓住太后的手轉頭看向她,眼里盡是不舍
。
“胡想什么!若是我計較,還有今日順德帝?”太后輕笑著眨了眨眼,俏皮的宛若昔日少女之時。仁業(yè)帝不再接話,只是摟著太后入懷。
太后靠在仁業(yè)帝胸前,倒是想起皇后起昔日那聰慧可人的模樣,卻不想這一年年的,又做了皇后最后是這般不堪。當年選這鄭家女她也是瞧她模樣、性情、品格、家世都是上乘。可是她卻忘了一個癡心女子的變數(shù)。太后自嘲的笑了笑,曾幾何時,她不是也有過荒唐念頭。她們唯一不同怕是有個不一樣的娘家,這心大不只是皇后,還有鄭家。想著,太后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倒是與那仁業(yè)帝眼中光芒極為神似。
從鸞鳳殿出來,順德帝便打算去皇后處。因是零時起意,倒也不曾讓人通知。可是皇后那頭已然得了消息。因是一月未見,得知順德帝要來,皇后不免喜不自勝,就要命人梳妝打扮,卻聞蒼老聲音道,“娘娘不可操之過急。隨意即可。”
鄭皇后稍稍一愣,隨機也是明白其中意味,笑道,“多謝薛嬤嬤提點。是我忘形了。”當下便也不在折騰,只是換了身衣衫,打散頭發(fā)重新輸了發(fā)髻,又把一嬰兒拳頭大小的香囊塞入發(fā)中。如此,雖然旁人可以聞到香味,她吸入的倒也不多。瞧著鏡中女子俏麗端著,鄭皇后松了口氣。她自然知道順德帝喜好,明媚聰慧又能聽他說話的女子最得他心。為此,她拼了命也要變成他喜歡樣子。可是,丙辰年那場變故,他又是那般多疑。才想著,外頭來來傳,順德帝來了。鄭皇后也不顧那許多心思,換了笑顏起身相迎。
“皇上怎么得這個時候來了。”
皇后也不拘禮,盡到順德帝便笑吟吟上前挽住了他的臂膀,臉上難掩驚喜。這天下除了太后便是她最尊貴,只有她見了順德帝不必跪禮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