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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已是三月,過了乍暖還寒的二月,雖偶有細雨擋不住的暖意襲來,倒是令人愜意無比。
蔓枝綠柳的婚事皆是定在這月,因二人已無家人,婚事便由幾位媽媽全權操辦。
數年前,梓莘便在城東置辦了一座宅子供趙錢孫李四位媽媽老來容養。照著梓莘本意,就該找個山明水秀之地建個莊子,最好里頭還有溫泉,幾位媽媽年老之后也好安養度日。可是,媽媽們卻不愿離開梓莘太遠,連近郊都不愿意去。無奈梓莘這才在城東置辦了座兩進兩伸的宅子。且內有小丫頭伺候著,外有小廝負責雜事,更不提那廚房上頭有專人負責膳食,吃穿用度皆是梓莘一力承擔。
四位媽媽先是不肯,后終被莘說服。現如今也常去宅子里住。她們四人,一生未嫁,本以為老來無靠,不曾想過有如今日子。昔年,她們也曾認了春夏秋冬四人為女,現又多了蔓枝幾人,倒也不擔心自己年老無所依。輪到蔓枝綠柳出嫁幾位媽媽也是真心的把兩人婚事當做嫁女兒來操辦。
柳繼承的誠心眾人早有所見,且有又莊上的,幾位媽媽也怎么不擔心綠柳。可是姚二卻是打外頭回來,姚家也是賈府之人,她們所知不多,不免為蔓枝擔心。誰知沒過幾日,姚家倒是送來聘禮。雖稱不上樣樣精貴,該有的卻是一樣不少,更甚另有銀兩交于蔓枝。
原來那姚二在外頭多年,可是時時心中牽掛蔓枝,只想著一點點贊起家私回來娶媳婦。這回蔓枝松了口,姚二立即將家私如數交于家中讓置辦嫁妝給蔓枝送來。姚家如今算是賈赦得用之人,早就在外行走處理棘手之事。得知梓莘許嫁身邊大丫頭高興的什么似的,二話不說開始操辦婚事。除開姚二家私,又備上許多像模像樣送來聘禮,姚二家私倒有一半算作聘禮直接交到蔓枝手中。
如此,哪有人還懷疑姚二用心。姚家老大家的媳婦也是爽利之人,姚二年紀不小方才娶親,也是盡心而為,布置起新房來。梓莘更是為蔓枝備了一整套家什。又是幾日,那姚家二老還親自拜訪了李媽媽幾個,待回了梓莘終把二人婚事定在三月二十這日。
眼瞧著最得用的兩人出嫁,梓莘大有一種嫁妹妹心態。雖為二人高興,卻也是依依不舍。好在二人也不算嫁到外頭,日后還是要回來的。先是到了三月初二,綠柳不好在繼續待在芷園,叩別了梓莘又與一干姐妹辭別這才去了幾個媽媽的宅子備嫁。蔓枝哭紅了眼,一轉有卻是越發耐心教導新提拔上來的幾人。說來也是好笑,這新提拔六個大丫頭皆是蔓枝與綠柳帶出來帶兒字輩的小丫頭,如今幾人都在十六,七歲正是得用之時。只是昔日蔓枝與綠柳也是隨意給起了名叫著,如今叫著卻是甚覺不妥,便商量著給幾個人改名兒。
一番商量之后,丹兒改名丹雪,墨兒改叫墨竹,梅兒改作梅畫,剩下便是秋月,蘭音,春曉。梓莘瞧著綠柳與蔓枝一本正經的模樣,只是笑笑便允了。倒是這幾個丫頭聽了整天樂呵呵的,似是對于自己新名字非常滿意。
瞧著二等丫頭名單,蔓枝微微蹙眉,對著梓莘問道,“郡主,你可是認真的?”
梓莘倒是真沒有聽那蔓枝所言,被拉回了思緒,不由訕訕的笑了笑。
蔓枝瞧著梓莘心不在焉的模樣,不覺來了幾分氣。可偏又無奈,輕道,“郡主,為何這二等要在外頭選,我們自己人也是不少。”
“原來此事。”梓莘笑著帶過,也不多言。
蔓枝越發無奈,跺了跺腳轉身指著丹雪訓道,“你可聽好了,那二等也不管是不是從我們這兒提拔的,一律準不叫她們進郡主屋子
。郡主日常便是有你們幾個看著。若是我回來,郡主有絲毫不妥,看我不……”
“是,是,是!都記下,都記下。”丹雪打斷了蔓枝的嘮叨連連稱是,隨即又掩嘴而笑,“蔓枝姐姐再回來呀,我們就要稱呼姚二家的啦。”
蔓枝臉頰微紅,瞪著丹雪,抬手已經是戳上她額頭,“就你這丫頭古靈精怪,以后我出去了,你可要多生一份心,好生看著那二等幾個,誰人可用誰人不可用,都要看仔細了。遇事若是拿不定主意,便可去問夏至姐姐幾個。”
丹雪吐了吐舌頭,又笑,“蔓枝姐姐,你總是記不住。夏至姐姐幾個,現在要叫張貴家的,陳一家的,蘇富家的。還有將來綠枝姐姐是柳繼承家的,你是姚二家的……”
蔓枝聞言一手叉腰,一手卻是揪住了丹雪耳朵,丹雪捂著耳朵連連討饒。
梓莘微笑著二人嬉鬧,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似日那是夏至幾個出嫁亦是如此。她抬手不經意的撫了撫自己面頰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這是她第二次如此用心的發嫁丫頭,怕是也只是到了蔓枝幾個。只有她們是從一開始就跟著她的,從南邊一同到了這里,這份情誼怕是以后不會再有了。梓莘的這份惆悵一直持續到了賈琛歸家。聽著賈琛嘰嘰喳喳講外頭所見所聞,梓莘甚感安慰。自打唐牧與吳寅二人來了之后,便是常帶著賈琛外出。梓莘自然不會阻止,她可不認為孩子關在府邸就會有大作為。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就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頭世界。賈赦忙碌,她也不好帶著賈琛游山玩水,如今可信之人帶了出去,她自然是心懷感激。梓莘感激也不會僅存于口中,空間里的好酒靈茶,鮮果珍味也似不要錢似送入二人所住院中。這一段相處,唐牧與吳寅二人也是真心喜愛機靈活潑的賈琛,如今又得了好處越發對賈琛盡心。
到了三月二十這日天公作美,天空碧藍無云,正是個好天氣。梓莘起了大早,雖不能親去,倒是放了幾個丫頭的假,讓她們代為送嫁,只留幾個二等伺候。待處理了雜事,夏至幾個人也是去了城東宅子幫忙。
午后,日頭微斜,倒也不曬。梓莘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帶了個二等丫頭去了湖中涼亭。若論伺候過她丫頭里,除了夏至,便要屬蔓枝與她最為親厚。梓莘想著蔓枝性子素來要強,也是個眼里不揉沙子。姚二在婚事上頭雖是表現不錯,二人也算是情投意合,可這成親不過只是開始,誰人都不知道日后會如何,不覺有些擔憂。想著,她輕嘆一口氣,隨手撒了一把魚食在湖中里,立即引來錦鯉爭相奪食。可梓莘卻是無心觀看,面上略顯愁容。
“郡主,可是不放心蔓枝姐姐?”
一個細細小小的聲音傳來,梓莘抬眼瞧去,只見一個約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討好的沖著她笑。說話的正是近日提拔上來的二等丫頭之一綠芝。她年紀不大,生的倒是眉清目秀,膚如凝脂。今日她也是隨意點了她來。
綠芝笑瞇瞇的為梓莘添了茶,乖巧的退后幾步又道,
“郡主且放心,蔓枝姐姐最是能干。自然能把日子給過好了。”
“你說的有理。”
梓莘裝作無意的點了點頭,也不去喝茶,只是回眸望著湖中錦鯉,余光卻見似是瞧到了綠芝神色慌張。梓莘勾起嘴角,笑容漸深。除了最初剛來時候,她用過赤膽忠心丸,這些年幾乎不會想到這個。一來她是抓住要緊之處,二來那尋常藥物她早已不懼,如此底下人忠誠度倒是沒那么重要了,只求他們各司其職便可。這次選了二等丫頭更不限原是在芷園中人
。綠芝正是這次才入芷園,不想卻是這些年來頭一個近身伺候梓莘且起了不軌之心的。
綠芝捧著茶壺不敢放下,見梓莘背對著她似有似無的答了一句,不由有些慌神。她想了想,又故作天真的又道,“瞧著時辰姐姐們怕是要回來了!郡主,可要用些小點?墨竹姐姐臨走前可是關照我了,說是要好生伺候,若是有個不周,回來要罰我的。”
“你倒是有心。”
梓莘笑容可掬的瞧著綠芝,卻是讓她更加心驚膽顫。梓莘瞧著面上不顯,心中微微搖頭,略略一想,自然明白她的出處。
梓莘的目光落在綠芝懷中茶壺之上,忽聽碰的一聲,那茶壺居然從綠芝手中掉落,砸在地上摔了粉碎。綠芝臉色一白,雙膝一彎,已然跪在地上連連求饒。